“看懂什么了?”
白夜没回答。
他看着乌镇深夜的街道,灯笼还亮着,红彤彤地晃在水里。
“人这东西,”他说,“太复杂了。”
“人心似海”
老胡点点头。
“所以才有戏啊。”
三个人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轻轻的。
鲁鱼:“终于知道这个戏为什么非要晚上演了,太荒诞了,晚上才有这个感觉,会更荒诞一些,也更吓人一些”
白夜忽然停下来。
他想了想,开口说:
“这个主仆关系……”
老胡和鲁鱼都看着他。
白夜顿了顿。
“会不会有点像明星和助理啊?”
老胡愣了一下。
鲁鱼也愣了一下。
白夜继续说:
“你给她发工资,她帮我干活。我们天天待在一起,比跟家人都久。我知道她所有的事,她也知道我所有的事。”
他看着远处的水面。
“但是……”
他没说完。
鲁鱼替他说了:
“但是,你们不是朋友。”
白夜点点头。
“对。”
他顿了顿。
“我给她发工资,我就是老板。她给我干活,她就是员工。这个关系,永远变不了。”
老胡在旁边问:
“你那个助理,嘟嘟?”
白夜点头。
“嗯。”
他想起刚才戏里的那些画面——两个女仆在主人不在的时候,穿上主人的裙子,戴上主人的手套,模仿主人的样子。
她们在幻想中,成为了主人。
但现实中,她们永远是仆人。
“幸好她没来看。”白夜说。
老胡看着他。
白夜继续说:
“她要是看了,心里肯定不舒服。”
他想了想。
“天天跟着我跑前跑后,端茶倒水,订票拎包。然后看这么一出戏——”
他摇摇头。
“不是找不自在吗?”
鲁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那你平时对她怎么样?”
白夜想了想。
“还行吧。”他说,“工资给得高,活儿不算多。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聊聊天。”
老胡没说话。
鲁鱼也没说话。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白夜忽然又开口:
“所以我才觉得,这戏挺好的。”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剧场。
“有些关系,就是那样。你再怎么假装平等,也变不了。”
老胡笑了。
他看了白夜一眼,那种“我懂你”的眼神。
“你不是想说你和嘟嘟的关系。”他说,“你是想说那些不拿助理当人的明星。”
他顿了顿。
“拿助理当丫鬟。”
白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你倒是挺懂我。”
老胡摇头。
“不是懂你,是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更不是不拿人当人”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老胡说:
“有些人,一红起来,就忘了自己是谁。助理稍微慢一点就骂,稍微错一点就扣钱。还有甚者动手的。”
他顿了顿。
“好像给人发了工资,就可以不把人当人了。”
白夜点点头。
“对。”
他想起刚才戏里的太太——那些随口说的话,那些不经意的眼神,那些居高临下的施舍。
“太太说,仆人身上有病毒。”他说,“太太说,仆人只能配牛奶工。”
他看向老胡。
“这些话,现在也有人说的。”
老胡点头。
“换了个说法而已。”
鲁鱼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她忽然开口:
“你们说的这种人,我遇到过很多。”
白夜看她。
鲁鱼说:
“有一个女演员,上我节目的时候,助理就在旁边全程候着。我问她,你助理怎么跪着给她穿鞋?她说,她习惯了。”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个助理,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一个月才三千块。”
白夜开玩笑:“那应该有年头了吧,现在怎么着也得五千了”
鲁鱼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也笑了。
“你这话说的,”她说,“好像三千块是很久以前的事。”
白夜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