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事情要败露的恐惧,像水一样漫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胸口。
她们喘不过气。
她们准备杀了太太。
突然,声音出现了。
不是台词,是喘息声——急促的、惊慌的喘息,从音响里传出来,充满整个剧场。
舞台上,两个人同时看向某个方向。
……
最终还是两人没有下去手。
她们又在玩游戏了。
太太不在家,她们可以尽情地扮演。
克莱尔穿上那条白色的裙子,戴上那副洁白的手套。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不是克莱尔,那是太太。
索朗日跪在她面前,像仆人一样伺候她。
克莱尔扮演的太太高高在上,说着那些平时只能藏在心里的话。
“你们这些仆人,身上有病毒。”
“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财产。”
“你们只配嫁给牛奶工。”
索朗日跪在地上,听着。
每听一句,她的脸就白一分。
最后,克莱尔停下来。
克莱尔走到桌前,端起那杯茶——那杯本来为太太准备的茶。
她看着杯子里的液体,看了很久。
索朗日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别——”她开口,声音沙哑。
克莱尔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杯茶。
茶里,映出她的脸——穿着太太裙子的脸。
她忽然笑了。
喝下了本为女主人准备的毒药。
杯子送到唇边。
液体流进去。
索朗日扑过来,想要打掉那个杯子,但已经晚了。
克莱尔倒下去。
裙子铺开,像一朵白色的花。
她在幻想中完成了对主人的替代和死亡。
舞台上的灯光,只剩下最后一束。
照在克莱尔脸上。
她闭着眼睛,嘴角竟然带着一点微笑。
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
像是终于成为了什么。
索朗日跪在她旁边,抱着她,无声地流泪。
眼泪落在白色的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灯光慢慢暗下去。
最后一点光消失之前,观众看见克莱尔的脸。
那张脸上,有解脱。
有完成。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黑暗。
然后掌声响起来。
先锋话剧,有点意思,
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每个人都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
太太是好太太吗?
她善良、美丽、优雅,关心照顾两个女仆,把名贵的衣服送给她们,叫她们“我的女儿”,允诺留给她们一份遗产。
可实际上,两个女仆不过是她随手解闷的小玩意儿。开心了就逗弄一下,不开心便呼来喝去。一切都没有真的走心过。她随口说送给索朗日的衣服,转头自己就穿走了。
女仆是好女仆吗?
她们确实念着太太的好,没有让太太喝下那杯加了药的椴花茶。但她们也确实在暗地里编排太太,想要将她从云端赶走,占据她的一切。
太太根本就瞧不起女仆这个阶层。她说仆人身上有病毒,有肮脏的气味。她说仆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财产。她说女仆成日搔首弄姿,只能配牛奶工。
无产即是原罪。一切刻板印象的根源。
女仆也很清楚。太太不过是一个伪善的女人。她从内心鄙视仆人阶层,不把他们当平等的人。她们知道太太的善良、大方只是作秀。她们知道自己在太太眼中,不过是扶手一样的工具。
连一个人都算不上。
白夜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在圈子里见过的傲慢与偏见,那些藏在微笑背后的鄙视,那些用施舍包裹的轻蔑。
阶级。
不管在哪个国家,哪个行业,都存在。
最终,“太太”真的喝下那杯加了药的椴花茶。
姐妹俩得偿所愿。
幻想中,她们反抗成功了。
实际上,是克莱尔打算一力承担罪责,把活的机会留给姐姐。
她看着胆小,其实为了姐姐可以豁出生命。
白夜看着那个演克莱尔的演员。
她唱了两段,听不懂歌词,但很好听,很空灵。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话剧。
因为演员太有魅力了。
白夜站起来,往外走。
老胡和鲁鱼跟在旁边。
“怎么样?”
白夜想了想。
“挺好。”他说,“看懂了一点。”
老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