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十二年冬。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清晨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浸透了冰水的棉絮,
沉甸甸地压在金陵城灰败的屋顶和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
空气冰冷刺骨,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还有一种…不祥的、死寂的味道。
云梦居客栈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往日清晨的市声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坟墓般的死寂。
从浦口军营返回云梦居客栈的古之月一夜未眠。
他坐在堂屋角落一张条凳上,背脊挺得像块冰冷的铁板。
桌上摊着一块沾满枪油的旧布,一支保养得锃亮的二十响驳壳枪被拆解成零件。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沾着乌黑的枪油,正以一种近乎刻板的冷静,
将一颗颗黄澄澄的子弹,缓慢而稳定地压进那狭长的弹匣。
金属零件碰撞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咔嗒”声,
在这枪炮声不断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瘆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枪油味,还有他指间劣质烟卷燃烧后的辛辣焦糊味。
凌觅诗抱着襁褓中的古乐凌,坐在他几步远的一张太师椅里。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眉心一点小小的红痣。
凌觅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紧抿着,
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客栈那扇紧闭的、蒙着厚厚棉帘的大门,身体微微颤抖,像一片寒风中的枯叶。
汪老和汪大娘坐在柜台后面,老两口紧紧依偎在一起。
汪老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老伴的手腕,指节发白。
汪大娘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整个客栈像一口巨大的棺材,被浓雾和死寂紧紧包裹着,
只有古之月压子弹那单调的“咔嗒…咔嗒…”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突然!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利器刺穿棉布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般钻进死寂!
紧接着,是棉布被粗暴撕裂的“嗤啦”一声!
客栈那扇厚重的、用来挡风保暖的深蓝色棉帘,
被一柄明晃晃的刺刀从外面猛地挑开、撕裂!
刺刀!
膏药旗!
还有几张戴着屁帘帽、扭曲狰狞、如同恶鬼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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