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赐名两个字，李安倒是愣在了那里。他一直对妹妹的这个孩子不是很期待，若不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这孩子他绝不会让他存在于人世间。只可惜妹妹身子太弱，又从塔楼上摔了下来，若是这个孩子存不住，以后便再也没有当母亲的机会。李安不想自己的妹妹，人生过得太有缺憾，故而才留下这个孩子的。这些日子，忙着车旗城的防务，沈家那边也不太平，一时间竟是连孩子的名字都没有想好。妹妹这么一问，李安顿时愣在了那里，脸上......戴青猛地撑起身子，腰背却骤然一僵，剧痛如刀剜骨，额角顿时沁出一层冷汗。他咬着牙没吭声，只用左手死死抠住紫檀扶手，指节泛白，青筋在苍白皮肤下虬结跳动。青山吓了一跳，忙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拦住。那眼神冷得像冰窟里凿出来的刃，扫过青山时，连空气都凝滞了三分。“未嫁……怀胎？”戴青一字一顿，声音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谁的？”青山喉结上下滚了滚，垂首不敢直视：“回王爷……没人敢问。李将军把人全围在暖阁里，女医进出都有亲兵持戟守门，连药渣都专人收走烧尽。可那女医原是西戎边地出身，早年被李家军从马匪手里救过命，这次是硬被抬进去的……她出来时脸色惨白，袖口还沾着血渍，说小李将军腹中胎气极弱，脉象沉细欲绝，若再受颠簸惊扰，怕是……怕是保不住。”戴青闭了眼，呼吸沉而缓，仿佛在压住胸腔里翻腾的什么东西。半晌，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短促，像断弦崩裂。他慢慢弯下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公文，指尖拂过纸页上墨迹未干的西戎密语批注，忽而将整叠文书按在膝头，右手五指并拢，狠狠一划——纸页应声裂开，墨字寸寸崩断，如被无形利刃劈开。“保不住？”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让青山脊背爬满寒意，“她若死了，本王便屠尽车旗城三万六千户，鸡犬不留。”话音落，窗外忽有风掠过檐角，吹得窗棂轻响。青山扑通跪倒，额头触地：“王爷息怒！小李将军腹中孩儿……正是您的骨血啊！”戴青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缩紧。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钉，钉在青山脸上：“你说什么？”青山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那日您坠崖后，军医验过您贴身衣襟上的血渍与精液混痕……又查了西戎秘档里您与小李将军交战前七日的行踪——您曾于黑水坳截获一支商队，押送的是南疆龙涎香与赤金粉，二者混用可致人神志恍惚、气血奔涌。当日您饮了那杯酒，小李将军亦被迷烟所袭……后来您虽昏迷，却……却仍与她……”他不敢再说下去，只重重磕了个头，“周太医已验过小李将军胎相，孕脉浮滑似珠走玉盘，确是您血脉无疑！”屋内死寂。铜漏滴答，一声声砸在人心上。戴青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早已褪色的旧荷包——靛青布面，边缘磨损得起了毛，一角还绣着歪斜的“云”字。那是他初见李云儿时，她策马冲进西戎大营，箭矢射穿他肩甲，他反手夺弓折箭，却将这枚随身荷包掷向她马前，扬声道：“此物赠你，若不死，来年春猎，本王亲手教你挽弓！”那时她勒马扬眉，冷笑一声，竟真俯身拾起，随手塞进怀中，转身便走，马尾扫起漫天黄沙。原来那枚荷包，她一直留着。他喉结滚动，终于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皮肉之下，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蛇，是三年前西戎王宫政变，他为护幼帝挡下十二支淬毒弩箭留下的。而今新伤叠旧伤，血气淤堵，心口闷得发腥。“备马。”他忽然道。青山愕然抬头：“王爷？您不能起身！周太医说……”“本王没说要起身。”戴青声音冷硬如铁，“抬软轿。去车旗城。”“可……可西戎那边三十多个高手就在御街酒楼，明日就该动手了！您若离京，他们必生疑心，万一提前发难……”“他们敢动？”戴青冷笑，目光森然，“传令给墨蛟营——即刻拔营，沿御街两侧屋顶布防，但凡有西戎面孔踏出酒楼一步，格杀勿论。尸首不必收，扔进护城河喂鱼。”青山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劝。半个时辰后，一辆黑漆软轿悄然驶出西戎会馆。轿身四角垂着玄色流苏，不见徽记，不挂灯笼，八名灰衣轿夫脚步无声，如鬼影般滑入夜色。轿中，戴青端坐于特制锦垫之上，腰后垫着软枕，膝上覆着狐裘，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枚半融的蜡丸——那是今日清晨，西戎暗线以鸽信送来的情报密蜡。他指甲刺入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车旗城，李府暖阁。烛火摇曳，映得满室药气氤氲。李云儿昏睡中眉头紧蹙，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她裙裾下摆已被剪开，露出小腿上两道深紫瘀痕——那是坠马时撞上山石所致。孙大夫正以温酒揉按，秦大夫则盯着她腕上银针，针尾微微震颤，显是胎气游丝欲断。李安立在床畔，铁甲未卸，玄色披风垂地，肩头还沾着漠北风沙。他一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却轻轻覆在妹妹手背上，掌心滚烫，指腹粗粝的茧子刮过她手腕细腻的皮肤。他目光扫过四周：三名女医分立东南西三方，一人执银针，一人捧药碗，一人捏着李云儿脚踝测脉；两名贴身侍女跪在榻尾，捧着浸透药汁的棉布随时待换；门外廊下，十六名亲兵甲胄森然，长戟斜指地面，连呼吸都压成一线。“将军，”执针的柳娘子忽而开口，声音轻而稳，“小李将军胎元本虚，又经外力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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