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夫和秦大夫老早就候在将军府的门庭处，他们两个是行伍中的军医，跌打损伤的病能治，给妇人接生这事儿来不了。两位老人家也没闲着，一直就等在门口当值处。如今一听将军传令，二人忙乘着软轿，匆匆赶来了将军府别院。刚一进门，满地的狼藉均是打斗的痕迹。两位大夫眉头微微一蹙，这是怎么说的？生个孩子而已，怎么连外院都闹得这么乱糟糟的。当下孙大夫也没敢多想，拉着秦大夫匆匆朝二重门走去。到了二重门，两位大夫不......王老虎手一抖，那叠银票差点滑落在地，他下意识攥紧了，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足足三息没喘过气来。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黄油灯下泛着油光，他嘴唇翕动两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粗陶：“……戴、戴青？西戎摄政王？李将军，您莫不是……喝多了？”李安没笑。他搁在膝上的右手缓缓抬起，拇指指腹慢条斯理擦过腰间佩刀鞘上一道深褐色陈年血渍——那是三年前车旗城血战时，他一刀劈开西戎先锋校尉头盔留下的印子，血浸透了乌木鞘，至今洗不净。“你若怕，现在把银票还我，腰牌也扔过来。”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后堂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噼啪声，“明日我另寻人。”王老虎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额头汗珠滚落下来，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忽然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不是装的，膝盖砸地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他双手高举银票与腰牌，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小的接！小的接！这活儿……小的接定了！”他顿了顿，抬起脸，眼底哪还有半分市井油滑，只剩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狠劲儿：“李将军信我，我王老虎混迹车旗城二十年，卖过盐引、贩过马匹、替北狄王族运过尸首、给南疆巫医买过毒虫，什么脏活没沾过？可就一条规矩——不杀忠良，不害妇孺，不碰沈家军的人。今日您要杀戴青，小的只当是替天行道！”他忽而压低嗓音，凑近李安耳畔，气息灼热：“将军可知道，戴青半月前派心腹赴大齐，带的不是国书，是七匣子‘哑蝉散’，专熏沈将军帐中香炉。那香料混在西域龙脑里，无色无味，连太医院老御医都闻不出来，只让人夜里盗汗、晨起咳血、三月之后心脉寸断，状若痨病……沈将军如今咳得厉害，是不是就因这？”李安瞳孔骤然一缩，右手倏然攥成拳，骨节咔吧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死死盯着王老虎，一字一句如刀刮铁：“谁告诉你的？”王老虎苦笑，从贴身内袋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鳞，鳞片边缘锋利如刃，泛着幽蓝冷光：“这是哑蝉散药引‘青鳞蝎’的尾甲，我花了三百两黄金，从戴青亲信贴身侍卫赌桌上赢来的。那人醉后吹嘘，说此物一匣可杀三人，七匣足够让沈家军主帅暴毙于秋狝途中，届时西戎铁骑便可趁乱叩关……”他将黑鳞轻轻推到李安面前，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将军，戴青要的不是您妹妹的命，是要整个沈家军的命。他盯上李姑娘，是因她曾斩他四员大将，是因她肚子里揣着西戎王族最耻辱的血脉——可更因她是沈将军唯一肯托付后背之人。杀她，比杀沈将军更能瓦解军心。”李安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拿过那枚黑鳞。指尖触到鳞片瞬间，一股阴寒直窜入骨，他面色未变，只将鳞片攥进掌心，硬质棱角割得皮肉生疼，却似毫无知觉。“你既知此节，”他嗓音沙哑，“为何不早报？”王老虎垂眸，手指无意识抠着砖缝里一点青苔：“报了，将军会信么？一个开赌场的混混，空口白话，说摄政王要毒杀大齐柱石？您不信，沈将军不信，就连张统领怕也要疑我挑拨离间……可今日您主动登门，递银票，掏腰牌，说明您已信了八分——那小的便不能再等。”他忽然抬头，眼神锐利如鹰：“将军，杀戴青难在何处？难在他在西戎王宫金殿之上，有三千虎贲日夜轮值，有十二重明岗暗哨，有巫医以血咒护其命格。可再铁桶的瓮，也有透气的缝。戴青每月初七，必至王城西郊‘寒潭观’焚香祭母，因他生母是被现任西戎王赐死的罪婢，他不敢在宫中设灵，只能去那处荒废道观，独坐三炷香，身边只带两名心腹，且必饮一盏寒潭水——那水，经十八道山涧渗流而下，无人把守。”李安目光如电：“寒潭水……有毒？”“不毒。”王老虎摇头，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极淡的、似雪松又似冷铁的气息弥漫开来，“是‘断魂引’。无色无味，遇水即溶，入口如饮清泉，半个时辰后四肢如坠冰窟，心口发麻，再半个时辰，七窍无声无息渗出血丝，状若旧疾复发。西戎医官验尸，只会写‘心脉郁结，猝然崩裂’。”他盯着李安：“这药，是南疆‘雾隐谷’不传之秘，三年前被一名逃亡巫医带到车旗城，辗转落入我手。用一次，废一瓶。将军若点头，我今夜便启程，七日后，必让戴青跪在寒潭边，亲手捧起那碗要他命的水。”李安没立即应。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木棂。窗外集市灯火如沸，胡商牵着骆驼吆喝，北狄汉子赤膊摔跤，大齐茶肆里传来评弹婉转唱腔，烟火人间喧嚣鼎沸。可这喧嚣之下，是二十万沈家军枕戈待旦的肃杀，是他妹妹日渐隆起的腹部，是沈将军帐中那盏终日不熄的药炉，是戴青藏在每寸光影里的獠牙。他久久伫立，肩背绷得如拉满的弓弦。“你可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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