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让张阳和王雪分药,自己则站在药柜前,给每个领药的人搭脉。遇到舌苔白腻的,就让王雪往膏里掺些干姜粉;听到有人说“总渴总尿”,就摇头拒收:“对不住,这膏您不能用。”
“凭啥?”个瘦高个急了,颧骨红得发亮,“我花银子买还不行?”
“不是钱的事。”王宁从药柜里取出块梨木牌,正是王雪写的禁忌,“您这是消渴症,吃不得甜膏。我给您开副别的方子。”
那瘦高个还想争辩,却被旁边的人拉住:“王掌柜是为你好,孙玉国才不管你死活呢!”
忙到日头偏西,瓷瓮里的膏见了底。王雪数着空药碗,忽然发现少了一个。“哥,早上领药的陈老爹,没把碗送回来。”她翻着登记本,“就是那个总咳嗽、说自己脾胃虚的老汉。”
张阳正在收拾药碾,闻言抬头:“我今早见他领了加干姜的膏,还说要给孙子留半勺。”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凄厉的哭喊。陈老爹的儿子跌跌撞撞跑来,怀里抱着个麻袋——麻袋口露出陈老爹花白的头发,他双目紧闭,嘴角挂着白沫。
“王宁!你这毒膏害死我爹了!”那汉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摔,“我爹吃了你的膏,上吐下泻,现在连气都快没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刘二狗不知何时混在里面,立刻大喊:“我就说这葡萄是害人的!王宁想钱想疯了!”郑钦文站在对面的屋檐下,抱着胳膊冷笑,腰间的玉佩在夕阳下闪着光。
王宁蹲下身,刚要探陈老爹的鼻息,那汉子突然按住他的手:“别碰!想销毁证据?”他从麻袋里掏出个空碗,碗底还沾着褐色的膏,“这就是物证!”
陈老爹忽然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王宁趁那汉子愣神的功夫,飞快地捏住陈老爹的手腕。脉象浮而无力,舌苔白得像霜——这不是葡萄膏的问题,是中了寒性泻药的症候。
“你爹今早除了膏,还吃了什么?”王宁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异常清晰。
“没......没吃别的......”汉子眼神躲闪,脚却不自觉地往后退。
“是吗?”王宁忽然提高声音,目光扫过人群,“我怎么听说,今早有人看见刘二狗给陈老爹送了串冰镇的酸葡萄?”
刘二狗的脸“唰”地白了:“你胡说!我没......”
“我看见了。”卖豆腐的陈婶往前站了一步,手里还拎着空筐,“今早辰时,我去井台打水,看见你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陈老爹。那葡萄上还挂着冰碴子!”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王宁扶起陈老爹,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撬开他的嘴喂进去。“葡萄膏性平,但忌生冷。”他声音朗朗,让每个村民都能听见,“陈老爹本就脾胃虚寒,服了膏再吃冰镇葡萄,好比往热汤里泼冰水,不闹肚子才怪!”
陈老爹喉咙动了动,忽然“哇”地吐出些酸水,缓缓睁开眼:“水......我要水......”
“爹!”那汉子又惊又喜,刚要上前,却被王宁拦住。
“你爹是被人当枪使了。”王宁盯着他,“是谁让你来闹的?许了你多少好处?”
汉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半天,忽然朝济世堂的方向跪了下去:“是孙玉国......他说只要我来闹一场,就免了我爹欠他的药钱......还说......还说这是刘二狗出的主意......”
这话像炸雷,人群瞬间涌向济世堂。孙玉国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怒冲冲的村民,转身就想跑,却被李大叔绊倒在地——李大叔的腿已经消了肿,走路利索多了。
“把他的假药搜出来!”有人喊。村民们涌进济世堂,从柜台下翻出个黑陶瓮,里面装着灰色的粉末,闻着一股刺鼻的碱味。
“这就是龙涎散?”王宁捏起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眉头紧锁,“这是用芒硝掺灶心土做的!利水伤脾,难怪越吃越重!”
孙玉国还想狡辩,却被郑钦文推了一把。这瘦高个不知何时换了身粗布短褂,手里举着本账册:“大家看!这是他的进货账,龙涎散成本才五文钱,却卖一两银子!”
刘二狗“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撺掇陈老爹吃冰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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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透过济世堂的窗棂,照在散落一地的药材上。王宁看着被绑起来的孙玉国,忽然叹了口气:“《本草经集注》有云:‘药有君臣佐使,以相宣摄。’用药如此,做人亦如此。你只知逐利,不知敬畏,迟早要栽跟头。”
霜降那日,百草堂的葡萄藤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藤蔓在阳光下舒展,像幅写意的水墨画。王宁踩着梯子,给老藤裹上稻草——这是林婉儿教的法子,说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