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没说,”张阳接口道,“只说孙老板要‘以毒攻毒’。”
王宁放下水勺,走到药柜前,拉开标着“干姜”的抽屉。里面的干姜切片厚薄均匀,断面呈淡黄色——这是张阳按古法炮制的,用砂炒过,去了些烈性。“备些理中丸,”他声音沉沉的,“以防万一。”
傍晚时分,百草堂的院子飘起了葡萄香。张娜把蒸软的葡萄倒进石臼,王雪用木杵捣烂,紫红色的汁水顺着石臼的纹路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张阳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月白色的长衫被火星烫出个小洞也没察觉。
王宁坐在竹椅上翻《千金方》,书页间夹着片压平的葡萄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钱多多提着个酒坛走进来,坛口用红布封着。
“王掌柜,给您留的好东西。”钱多多解开红布,一股醇厚的酒香飘出来,“西域的葡萄酒,专治腰膝酸软。我特意留了三坛,够您用些日子。”
王宁倒出半碗,酒液呈深宝石红,在碗里轻轻晃。“多谢钱老板。”他抿了一口,眉头舒展,“果然是好酒,性温而不烈。”
“我还留了个心眼,”钱多多凑近,压低声音,“孙玉国让刘二狗盯着买葡萄的村民呢,尤其是那些总喊口干的......”
王宁放下酒碗,葡萄香混着酒香在鼻尖萦绕。他忽然起身,往药柜走去:“张阳,再多备些干姜。”
夜色渐深,百草堂的灯还亮着。蒸葡萄的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混着山药的甜香,飘出老远。王雪趴在桌上写笔记,笔尖在“葡萄配伍山药茯苓”几个字上反复描;张阳在药碾旁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没碾完的茯苓块;王宁坐在灯下,对着那本《神农本草经》,指尖在“蒲陶”二字上轻轻摩挲。
窗外,一轮新月爬上墙头,照在刚挂果的葡萄藤上。藤蔓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幅流动的画。王宁望着那影子,忽然想起爹生前说的话:“药材就像人,得懂它的性子,才配用它。”
他起身往灶房走,要去看看砂锅里的葡萄膏。经过张阳身边时,看见少年的笔记上写着:“葡萄,味甘酸,性平。需知其利,更需知其弊。”
王宁笑了,从药箱里取出块新的砚台,放在张阳手边——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想等张阳出师时送他。现在看来,不必等了。
灶房里,砂锅里的膏体正咕嘟冒泡,紫红色的汁液泛起细密的泡沫。王宁用银勺搅了搅,勺底沾着的膏体缓缓滴落,在昏黄的油灯下,像串紫色的珠子。
“快成了。”他轻声说,仿佛在对这锅葡萄膏,也在对这漫漫长夜里的药材与人心,说一句安心的话。
第三日清晨,百草堂的门还没开,就被拍得“咚咚”响。李大叔拄着拐杖站在门外,裤管空荡荡的——他把肿得像木桶的腿用布缠了好几圈,却依然挡不住往外渗的水迹。
“王掌柜,救救我......”他刚开口,眼泪就下来了,“昨夜尿了半宿,却只滴出几滴,肚子胀得像要炸开。孙玉国说我这是没救了,让家人准备后事......”
王宁刚把熬了三天三夜的葡萄膏倒进瓷瓮,听见动静连忙擦手出来。青布褂子上沾着深褐色的膏渍,那是熬膏时溅上的,洗不掉,倒像缀了些星星点点的花纹。“莫慌,”他扶住李大叔,指腹搭在腕脉上,“脉象虽虚,却有根。”
张阳端来温水,王雪忙着搬板凳。李大叔坐下时,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喘着粗气说:“孙玉国的伙计在镇上喊,说您这葡萄膏是哄人的,还说......还说吃了会死人......”
“让他喊去。”王宁掀开瓷瓮的盖子,一股甜润的药香立刻漫出来,混着淡淡的酒香。膏体呈深褐色,用银勺挑起,能拉出细长的丝,像老冰糖熬出的糖稀。“这膏里加了山药茯苓,您且服一勺试试。”
李大叔看着瓷勺里的膏体,又看看王宁笃定的眼神,闭着眼咽了下去。那膏入口先是微甜,细品又有药草的清苦,滑进喉咙时暖暖的,像喝了口掺了蜜的药汤。
“怎么样?”王雪攥着药草笔记,指节都白了。
李大叔咂咂嘴,忽然眼睛一亮:“好像......好像肚子里的气顺了些。”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来,“不行,我要上茅房!”
王宁笑着点头,张阳连忙扶他往后院走。刚拐过月亮门,就听见李大叔惊喜的呼喊:“出来了!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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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喊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半个镇子。原本在济世堂门口犹豫的村民,呼啦一下全涌到了百草堂。郑钦文站在济世堂的台阶上,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人群,气得把手里的算盘摔在地上,算珠滚了一地。
“都挤什么?”刘二狗扛着块“龙涎散”的木牌,想往人群里钻,却被村民推搡着退了回去。“我家孙老板的药才是真本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