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张阳师兄把新收的山药晒好了。”王雪抱着个竹筛子进来,筛子里的山药片泛着淡淡的黄,那是用麸皮炒过的痕迹。她的药草笔记又厚了半寸,最新那页贴着片干枯的马奶子葡萄叶,旁边记着“西域品种耐寒性弱,需移至暖房”。
王宁从梯子上下来,腰里还缠着护腰——去年熬膏时落下的老毛病,阴雨天总疼。他接过筛子闻了闻,山药的清香混着麸皮的焦香,恰到好处。“让你张师兄把这些和茯苓掺在一起,磨成粉,给李大叔送去。”他往竹筛里撒了把葡萄干,“他那腰膝酸软,得慢慢补。”
正说着,门外传来铜铃响。钱多多骑着毛驴,驴背上驮着个红漆木箱,绸缎马褂上沾着雪粒子。“王掌柜,西域的朋友托我带样好东西!”他掀开木箱,里面铺着软绒,放着株盆栽——虬曲的老藤上,竟挂着几颗青绿色的葡萄,在初冬里格外惹眼。
“这是......”王雪凑过去,指尖差点碰到叶片。
“秋葡萄。”钱多多小心翼翼地把盆栽搬下来,“西域那边的新品种,能在霜里挂果,说是药效比寻常葡萄强三倍。只是娇贵得很,得天天晒太阳。”他压低声音,“孙玉国在邻镇被人撞见了,还想卖假葡萄膏,被巡捕房抓了去。”
王宁摸着秋葡萄的老藤,忽然笑了:“作恶的人,终究藏不住。”他让张阳搬来个朝南的花架,“把它放在这儿,让它看着咱们怎么把药做好。”
张阳搬花架时,袖口露出道新疤——那是前几日采药时被毒蛇咬的,亏得王雪认得解药草,才没出事。他如今穿的粗布短褂总洗得发白,却比从前那件月白长衫更合身,辫子上的蓝布条也换了新的,是王雪用染布剩下的边角料做的。
“先生,郑钦文把《本草纲目》抄完了。”张阳指着案上的书稿,字迹工整,连眉批都一丝不苟。
王宁翻了两页,见郑钦文在“葡萄”条目下添了段注解:“亲试:与山药同煮,治虚肿效佳;生食过多,确致泄泻——丙午年霜降记。”他点点头:“让他去库房盘点药材,把受潮的茯苓挑出来,用炭火烘干。”
郑钦文应声去了,路过药柜时,特意扶正了那瓶干姜。他从前总嫌炮制干姜费时间,如今却把每片都切得厚薄均匀,像模像样。刘二狗蹲在门槛上搓草绳,手里的草绳粗细均匀,他说要给葡萄藤做新的绑带,比去年的更结实。
傍晚飘起了小雪,张娜端来刚熬好的葡萄山药粥,青瓷碗里冒着热气。王宁喝着粥,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争执。郑钦文和刘二狗正围着那盆秋葡萄,郑钦文说要盖层棉絮防冻,刘二狗却坚持要开窗通风。
“林婉儿姐姐说过,葡萄藤要冻一冻才有力气结果。”刘二狗急得脸通红,手里还攥着半截草绳,“你总把它当宝贝捂着,会烂根的!”
“你懂什么?”郑钦文护着花盆,“这是西域来的金贵品种,冻坏了怎么办?”
王宁走过去时,两人还在争。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秋葡萄的土壤——湿润却不黏手,是张阳按“见干见湿”的法子浇的水。“把棉絮盖在根部,藤上不用管。”他拨开老藤,指着藏在土里的新芽,“根要暖,藤要炼,来年才能挂果。”
郑钦文和刘二狗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刘二狗拿起草绳,往花盆周围缠了圈,留出透气的缝隙;郑钦文则取来块薄木板,挡在西北风口。
雪越下越大,王宁站在廊下,看着药铺里的灯火。张阳在抄药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王雪在整理药草笔记,时不时哼两句采药时听的山歌;张娜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鬓角的银簪发亮。
“哥,你看!”王雪忽然举着笔记跑出来,“我把今年的葡萄药方编成歌诀了——‘葡萄甘平补气血,配入山药脾土健,茯苓助它利水湿,干姜少许温虚寒,消渴之人莫沾边,辨证施治是关键’。”
王宁接过笔记,指尖抚过纸面,那里还留着王雪练字时洇出的墨痕。他想起爹临终前,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在药书上写字:“医道如藤,看似柔弱,实则坚韧,能攀高,能扎根,方能生生不息。”
“写得好。”他把笔记还给王雪,转身往药房走,“把它抄在木牌上,挂在葡萄藤下。”
雪落无声,百草堂的灯亮到深夜。药柜上的葡萄膏瓷瓮空了大半,旁边摆着新酿的葡萄酒,陶瓮上贴着张红纸条,写着“立春启封”。张阳的砚台里,墨汁还未干,上面搁着支狼毫笔,笔锋沾着点朱砂——他在给新收的药材写标签。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王雪推开大门,看见葡萄藤下站着个人,绿蓑衣上落满了雪,正是林婉儿。她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修剪老藤的枯枝。
“婉儿姐姐!”王雪跑过去,看见被剪下的枯枝上,竟藏着几粒饱满的葡萄籽。
“埋在土里。”林婉儿把葡萄籽递给她,掌心沾着树脂,“明年春天,它们会发芽的。”她指着远处的山,“云雾山的背阴处,我种了片野葡萄藤,等结果了,我们来酿新酒。”
王雪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