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宝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掌心出汗,却舍不得擦。他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仿佛这把小小的金属物件不是通向一间屋子,而是通往一种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生活??堂堂正正、抬头走路的日子。
“哥……”他声音沙哑,“我没想到,真能走出来。”
“你走出来了。”李天明轻声道,“但路才刚开始。”
车子缓缓驶出山道,阳光一寸寸爬上他的侧脸。路边的杨树新叶初展,绿得发亮。李天宝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九年零七个月,他在高墙内数过一万三千多次日升月落,每一次都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春天。而现在,春天来了,还带着风、光和哥哥沉默却坚定的身影。
进城的路上,他们谁都没多说话。李天明只是递给他一杯温水,又从副驾拿出一个布包:“给你带的衣裳,都是新的,不合身再说。”
布包里是一件深灰色夹克、两件棉质衬衫、一条工装裤,还有一双结实的劳保鞋。鞋底压着一张纸条:**“脚踏实地方能行远路。”**
李天宝捏着纸条,喉头滚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谢谢哥。”
中午时分,车停在了“归家计划”小区门口。春阳洒在灰白相间的楼体上,爬藤月季已经攀上阳台栏杆,嫩芽点点。孩子们在庭院里追逐嬉戏,一位老人坐在石凳上看报纸,陈木匠正弯腰给那棵桂花树松土。
看到吉普车停下,晶晶第一个跑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她眼眶一红,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上前轻轻抱了抱李天宝:“欢迎回家。”
人群中有掌声,有笑声,也有悄悄抹泪的人。李天明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迎接,而是一种宣告??这个曾被贴上“罪犯”标签的男人,今天以“李工”的身份,重新走进人群。
302室不大,四十平米,一室一厅一卫,厨房小巧但功能齐全。墙上刷的是米白色乳胶漆,地板铺着仿木纹瓷砖,阳台朝南,阳光正好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李天宝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迈进去。
“愣着干什么?”李天明推了他一把,“这是你的家。”
他终于踏进屋内,手指轻轻抚过墙面、窗台、灶台,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梦。书桌上摆着一台二手电脑,旁边放着一本《建筑识图进阶》,是他之前在狱中提过的参考书。床头贴着一张手绘的小区地图,标注了超市、诊所、公交站,还有启明幼儿园的位置。
“晶晶画的。”李天明说,“她说你刚出来,得熟悉环境。”
李天宝点点头,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兄弟俩在屋里吃了第一顿饭。晶晶做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豆角、蒸蛋、酸辣汤。饭菜简单,却热气腾腾。饭桌上,李天明第一次问起他在狱中的生活细节??夜里冷不冷,伙食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
李天宝低着头扒饭,一句句答着,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可说到有个年轻服刑人员因想家割腕,是他半夜发现并送去医务室时,声音突然哽住。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出去,一定要做点什么。”他放下筷子,“不只是为自己活。”
李天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给他添了半碗汤。
饭后,李天明拿出一份合同:“‘归家计划’二期下个月开工,我准备成立一个‘新生建设队’,专门吸纳刑释人员和失业青年。你是第一个成员,职位是施工助理兼安全协管员,月薪三千五,三个月试用期后转正,有社保。”
李天宝接过合同,手指微微发抖:“哥,我……我能行吗?”
“我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才给你这份工作。”李天明语气严厉,“是你自己考下了证书,完成了培训,经得起审查。这是你挣来的,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李天宝抬起头,眼里有光闪动。他翻开合同,一页页仔细看完,最后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工整,力透纸背。
第二天清晨,李天宝独自出门。他在小区里走了很久,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他摸了摸每栋楼的外墙,看了看楼梯扶手是否牢固,检查了消防通道是否畅通。走到“安心屋”前,他驻足良久,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下几点建议:**“照明灯需更换为声控;床单应每周更换;可增设热水壶和微波炉。”**
中午,他去了启明幼儿园。园长认出了他,热情地请他参观。孩子们正在画画,主题是“我心中的家”。一个小女孩画了一间小房子,门前站着两个男人,一个高,一个矮,手牵着手。
“这是我爸爸和叔叔。”她指着画说,“李爷爷说,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