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宝站在画前,久久未语。
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河东项目部办公室。李天明正在开会,见到他点头示意。他没打扰,就在走廊长椅上坐下,翻看带来的《建筑工程施工手册》。一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赵工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李工来了?”
李天宝站起来,认真鞠了一躬:“赵老师,我又来上课了。”
赵工连忙扶住他,眼圈竟有些发红:“好小子,回来就好。”
从那天起,李天宝正式上岗。他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骑一辆二手自行车去工地。他不抢功,不争话,总是默默记下每一个问题,晚上回家整理成报告。他提出将钢筋绑扎工序标准化,减少返工率;建议在工人休息区增设饮水机和急救箱;还主动申请值夜班,巡查安全隐患。
第三周,他在工地发现一处地基回填土未压实,立即上报。工程暂停两天,重新施工。项目经理当众表扬他:“要不是李工细心,这事儿就得酿成大祸。”
有人私下嘀咕:“不就是个坐过牢的,神气什么?”
可也有人反驳:“人家证书是考出来的,眼睛是雪亮的,发现问题就该奖。”
一个月后,李天明召集项目部全体人员开会。他站在投影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李天宝蹲在泥地里,手持水平仪测量地面平整度,脸上沾着尘土,眼神专注。
“这是我们‘新生建设队’的第一份成绩单。”他说,“过去三十天,他提交有效整改建议十七条,避免潜在安全事故五起,工人满意度调查排名第一。从今天起,他正式晋升为‘归家计划’二期工程安全主管,直接对我负责。”
会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掌声。
李天宝站在角落,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制服袖口。他想起九年前那个雨夜,他砸开仓库偷电缆,被保安追得跳河逃命。那时的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搞钱”,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守住底线”而被人鼓掌。
散会后,李天明把他叫进办公室,递给他一个工具包:“里面是新发的对讲机、安全帽、测量尺。还有一样东西??”
他打开最底层,露出一支蓝色铅笔,和当年那一模一样。
“这是你第一次考试时,我托人送进去的。”李天明说,“现在,还给你。”
李天宝接过铅笔,指尖发烫。他轻轻摩挲笔杆,仿佛能触摸到那些在病房里抄图纸、在监舍熬夜背规范的夜晚。
“哥……”他声音哽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相信你。”李天明拍了拍他的肩,“但你要记住,信任比铅笔更脆弱,一次摔碎了,就再也捡不起来。”
夏天来临时,“新生农场”项目正式启动。选址在城郊一片废弃果园,占地八十亩。李天明牵头,联合农业局、职教中心、基金会共同运营,目标是打造一个集种植、养殖、技能培训于一体的综合性过渡安置基地。
首批招募二十人,全部为刑释人员或长期失业青年。李天宝担任副负责人,负责日常管理与技术指导。
开工那天,李天明带着他们站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说:“这里三年前还是垃圾填埋场,没人看得上。可只要肯锄地、肯浇水,它就能长出粮食,养活人。你们也一样。”
李天宝接过话筒,声音沉稳:“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一块废料,烧不了,也埋不掉。可现在我知道,只要愿意改,土能生金,人也能重生。”
二十个人,挥起锄头,翻开了第一垄地。
他们种下番茄、黄瓜、白菜,搭起鸡舍,养了三百只芦花鸡。李天宝亲自设计灌溉系统,规划功能区,还开设了“田间课堂”,每周讲课一次,内容从土壤酸碱度到人际沟通技巧,无所不包。
两个月后,第一批蔬菜上市。他们在社区设了“新生市集”,所有收入用于反哺农场运营和学员补贴。李天明要求每一笔账目公开透明,挂在农场门口的公告栏上。
有个老太太买了把青菜,翻来覆去地看,问:“这真是坐过牢的人种的?”
摊主是个年轻小伙,曾在狱中跟他同班,此刻挺直腰板:“是!我们种的菜,不偷工,不减料,比谁都干净。”
老太太笑了:“那我多买两斤。”
秋天,“新生农场”盈利三万两千余元,不仅实现自给自足,还为五名学员提供了稳定岗位。更令人意外的是,一名曾因诈骗入狱的青年,利用所学电商知识,搭建了线上销售平台,订单量逐月攀升。
司法厅派人调研,回去后写了长达二十页的报告,标题是:“从‘改造’到‘重建’??海城模式下的社会融合新路径”。
李天明没看报告,只问了一句:“里面有没有写李天宝的名字?”
“有。”对方说,“而且是独立章节。”
他点点头,把报告锁进了抽屉。
十一月,启明幼儿园迎来第二届毕业典礼。三十个孩子再次穿上小袍子,在操场上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