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指挥中心门口时,林小婉正站在大屏前皱眉。“书记,刚接到通知,省里要组织‘数字乡村样板工程’评选,要求各村提交三年发展规划和智能化建设方案,月底前上报。”
“又要搞排名?”他脱下沾着露水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上次评‘最美庭院’,搞得家家户户拆墙换窗,花了不少冤枉钱。”
“这次不一样。”她递过文件,“不只是看硬件,重点考核基层治理能力、群众参与度和可持续性。而且……”她顿了顿,“评审团里有几位是您在北京峰会上认识的专家。”
李天明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目光停在“必须配备AI决策辅助系统”这一条上。
“我们现在的管理系统够用了。”他说,“再加个‘AI助手’,谁来操作?老赵六十岁了才学会用微信缴费。”
“可人家说这是趋势。”林小婉语气有些无奈,“不跟上,怕被落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咱们村去年有多少次停电吗?”
“七次,最长一次八小时。”
“那你说,一个靠电网和云端运行的‘智能系统’,在断电的时候能干啥?”
林小婉一怔,随即苦笑:“只能等来电。”
“所以啊。”他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真正的智慧,不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而是人心里有数。我们要报的规划,就写一条:**以人的韧性为底座,技术为工具,不追风口,只解真问题。**”
林小婉眼睛亮了:“我这就去改材料。”
上午九点,村委会召开班子扩大会。议题除了申报材料,还有两件事:一是儿童自然乐园的设计图纸初稿;二是关于“父母夜校”是否增设心理咨询室的讨论。
设计师是个返乡青年,投影上展示的是现代化游乐设施:攀爬网、滑梯组合、智能感应喷泉。“参考了杭州某网红乡村公园的模式。”他解释。
李天明盯着看了半晌,摇头:“太像城里了。”
“您觉得哪里不好?”
“少了泥土味。”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个简图,“孩子玩的地方,应该有树桩当凳子,竹筒做水管,泥巴可以挖坑。让他们知道水从哪儿来,土怎么松,虫子在哪藏。”
会议室安静下来。
幼儿园园长点头:“对,我们正打算收集旧农具,做成互动展台。犁、耙、风车,让孩子亲手摇一摇。”
“还有!”一个小姑娘探头进来,是昨夜写信的学生,“我想种一片‘梦想菜园’!每个同学种一种自己想成为的东西??比如辣椒代表热情,土豆代表踏实!”
众人笑起来,气氛顿时活了。
最后定案:取消水泥硬化区,保留原有坡地与植被,用本地石材和木材搭建设施,设置“四季农事体验角”,由学生轮值管理。
散会后,宋晓雨拉住他:“夜校的事,很多人支持建咨询室,但也有人说‘咱们农民哪有那么多心病’。”
“穷时不说话,富了也不开口,这才是最危险的。”李天明低声道,“你以为他们不说,其实是不会说。就像当年我爹,累倒前三天还在说‘没事’。”
他当即拍板:“批预算,在卫生所旁边腾出一间房,挂块朴素牌子:**安心屋**。请那位北京回来的心理讲师每月驻点两天,平时由培训合格的妇联骨干值班接听热线。”
下午两点,阳光正烈。他在田埂上遇见张老汉,老人蹲着查看麦穗,眉头紧锁。
“咋了叔?”
“这片长得慢。”他指着一处,“叶子发黄,根也不壮。”
李天明趴下身细看,又扒开土壤,嗅了嗅。“是不是前阵子施肥不均?”
“不是肥。”老人摇头,“是水。这段渠流速不对,灌溉时间得重算。”
两人沿着水渠一路排查,果然发现一处隐蔽分支被杂草堵塞。清理后水流恢复畅通,李天明掏出手机,在系统里标记了这个易忽略点,并备注:“每年清明后专项巡检。”
回程途中,他给林小婉发语音:“把全村水利图谱调出来,标注所有历史问题节点,做成‘风险热力图’,接入预警系统。”
傍晚,央视《新闻1+1》播出了专题片《数字时代的乡土坚守》,镜头扫过苇海村的大棚、课堂、夜校、抢险现场,最后定格在他蹲在地头教孩子量土深的画面。主持人评价:“在这里,科技没有取代人力,而是让人更懂土地;发展没有割裂传统,而是让旧经验焕发新生。”
妻子坐在沙发上看得入神,转头问他:“你知道自己现在网上叫什么吗?”
“啥?”
“‘最不像干部的村干部’。”
他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