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东区第三排大棚外,几个年轻农户正蹲在地上争论什么。走近才听清,是关于今年首批早春番茄的定植时间。
“系统说再等三天,地温还不稳。”一个戴手套的年轻人指着手机APP,“可我爹非说今天就得栽,说‘清明不动土,秋后粮不收’。”
“你爹那是老黄历了!”另一个反驳,“现在气候变了,不能光靠口诀。”
李天明站在他们身后听了片刻,轻轻咳了一声。两人回头见是他,立刻站直身子。
“书记……”
“你们俩说得都对。”他蹲下身,扒开覆膜,伸手探进土里,感受了一阵,“温度是差一点,但湿度够、透气好,根系下得去。而且??”他抬头看向远处田埂上正在翻整土地的张老汉,“你看张叔已经开始铺滴灌带了,他从没误过农时。”
年轻人面面相觑。
“这样吧。”李天明站起身,“咱们折中:今天先栽三分之一,观察三天,没问题再全面推进。既尊重数据,也不丢经验。行不行?”
“行!”两人齐声应道,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他点点头,继续往指挥中心走去。林小婉已经在门口等他,手里抱着平板,眉头微蹙。
“书记,刚才西区一组传来消息,说他们那批有机肥有异味,怀疑掺了工业废料。”
李天明脚步一顿:“哪家供的?”
“省外一家新合作商,报价比市场低百分之十五。采购组觉得划算,就试了一批。”
“便宜的代价往往最贵。”他语气沉了下来,“马上封存所有未使用的肥料,取样送检。同时通知质检站启动应急程序,对已施用地块做土壤抽检。另外??”他顿了顿,“把合同和付款记录调出来,我要看是谁签字批准的。”
林小婉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又说:“会计老赵说……这笔审批流程合规,没人违规操作。”
“合规不代表正确。”李天明声音不高,却带着重量,“我们挣的是干净钱,种的是放心菜。一旦出事,不是赔钱就能了结的。整个品牌信誉会崩。”
他说完便朝办公室走去。刚坐下,宋晓雨也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妇联那边收到十几户反映,说最近孩子晚上睡不好,总做噩梦。幼儿园老师也说课堂注意力下降。”
“什么原因?”他问。
“初步了解,可能是前阵子出口订单压力大,家长焦虑情绪传给了孩子。有些父母夜里还在算账,怕收入波动;还有人偷偷给孩子加补习,想让他们将来‘跳出农门’。”
李天明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本《村级治理实务手册》。
“我们解决了温饱,建起了楼房,通上了5G,可有些人心里的‘穷根’还没拔掉。”他低声说,“以为只有离开农村才算出息,以为只有城里生活才叫幸福。”
他站起身:“明天召开班子会,议题加一条:**乡村心理健康干预机制建设**。不仅要关心地里的庄稼,更要关心人心的苗。”
中午饭是在村小学吃的。孩子们围坐在操场边的小餐桌旁,每人一碗热腾腾的杂粮粥、半个鸡蛋、一碟炒青菜。这是全县“儿童营养改善计划”的标准餐。
他端着碗走到一群孩子中间坐下。一个小男孩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李伯伯,你说的梦想真的能实现吗?”
“怎么不能?”他笑着问,“你有什么梦想?”
“我想当一名无人机飞手!专门给咱村喷药、巡田、拍视频!”男孩挺起胸膛,“我还自学了遥控器操作呢!”
旁边一个女孩插嘴:“那我以后要当农业科学家,研究怎么让黄瓜长得像甘蔗那么长!”
孩子们哄堂大笑。
李天明也笑了,眼角却有些发热。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对着星空幻想未来,可那时的父亲只会说:“别做梦了,赶紧下地。”
而现在,这些孩子的梦,有人愿意听,更有人愿意帮他们实现。
下午,检测结果出来了??那批有机肥确实含有微量重金属,虽未超标,但长期使用必然积累风险。采购组长主动写了检查,提出辞职。
李天明没有同意。
“你没错在想省钱,错在只算了经济账,没算良心账。”他在全体干部会上说,“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相反,要借这个机会建立‘供应商黑名单制度’,设立村民监督委员会直接参与大宗物资采购评审。”
会议结束时,他又补充一句:“从今往后,凡是涉及食品安全的决策,必须邀请三位以上普通农户列席表决。”
当晚,村委会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