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梳理着当前的局面。
西平县的问题,表面看是工作推进不力,实质却是权力结构失衡。县委书记沈力一手遮天,县长王品形同虚设,公安系统完全听命于县委而非政府,这已经严重违背了党政分工的基本原则。而宗启良作为关键执行者,在基层阳奉阴违,显然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甚至指令。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背后隐隐透出旧锡帮的影子。
赵又君虽已退居二线,但其影响力仍在。西平县作为其传统势力范围,若能维持现状,便等于在他退隐之后仍保留一块政治自留地。而姚田茂推动联防演习,表面上是加强治安协作,实则是借机切入各县市权力核心,打破旧有格局。
这场督查,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行政检查,而是一场无声的政治博弈。
贺时年很清楚,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这场博弈中的关键落子。
午休时间结束,芮坚准时敲响了他的房门。
“组长,下午的行程安排好了。”芮坚进门便说,“原计划是去城关镇派出所调研,但现在接到通知,所长临时出差,副所长主持工作,建议我们改期。”
贺时年冷笑一声:“又是这套把戏?”
芮坚点点头:“不止城关镇,我们刚刚联系了另外三个乡镇的派出所,情况类似??要么负责人‘开会’,要么‘处理突发案件’,总之就是没法见面。”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见到基层的真实情况。”贺时年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去。”
“可是……”芮坚犹豫道,“这样硬闯,会不会太刺激对方?万一激化矛盾……”
“矛盾早就存在了,不是我们激化的。”贺时年拿起外套,“你以为沈力不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他当然知道。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我们退一步,他就进一步;我们若怕事,他就会把我们当成软柿子捏。”
芮坚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明白了,那我现在就通知司机准备出发。”
“不用通知司机。”贺时年说,“我们步行去城关镇派出所。二十分钟路程,正好沿途看看这个县城的市容。”
芮坚一愣:“步行?可这是督查组啊……”
“正因为是督查组,才更要接地气。”贺时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让全县的人都看看,州委派下来的人,不是来吃吃喝喝的,而是真要走街串巷、查实情、听民声的。”
两人走出招待所时,已是下午两点。烈日当空,街道上行人稀少。贺时年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外搭薄西装,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芮坚紧随其后,手里抱着文件夹,额头沁出汗珠。
一路上,贺时年并不说话,只是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商铺、街面秩序、交通状况。经过一家五金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这家店……昨天晚上被盗了吧?”他指着店内玻璃柜上尚未完全清理的碎玻璃问道。
店主是个中年男子,正在擦拭柜台,闻言抬头一看,惊讶道:“哎哟,您怎么知道?”
贺时年微笑:“玻璃碎片的新鲜程度,还有警戒线残留的胶痕,说明案发不超过十二小时。而且你们这里没有安装监控探头,所以小偷敢直接砸柜。”
店主叹了口气:“是啊,昨晚十点多的事,偷走了两把管制刀具和一些现金。报警了,可到现在还没消息。”
“派出所怎么说?”芮坚问。
“说是正在调查,让我们等通知。”店主摇头,“可这都一天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贺时年点点头,没再多言,继续前行。
抵达城关镇派出所时,门口站着两名辅警,见到他们走近,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往里跑。
贺时年看得分明??这是去通风报信。
他径直走进值班大厅,大声道:“州委督查组前来调研,请通知你们所长出来接待。”
辅警支吾道:“所、所长真的不在……去县局开会了……”
“那副所长呢?”
“也……也在开会……”
贺时年环顾四周,见墙上挂着值班表,走过去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所长张德海,今日值班。
“你告诉我,他在哪个会上?”贺时年转头盯着那名辅警,“我亲自打电话问问会议主持人,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开会。”
辅警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这时,里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匆匆走出,额头上全是汗:“哎呀!秘书长!真是对不起!我刚从厕所出来,没听见外面动静!”
贺时年看着他:“张所长?你这‘开会’开到厕所去了?”
张德海尴尬至极,连连道歉:“误会误会!是我们工作疏忽,欢迎督查组莅临指导!请里面坐,请里面坐!”
贺时年却不进屋,站在大厅中央朗声道:“我不坐。我只想问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