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
那昨天晚上……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和他对话的那个沙哑、朽坏的声音……是谁?
那个昨天清晨,抱着厚厚一摞考研资料、步伐沉重地从他面前走过的身影……又是谁?
他感觉自己用了二十几年构建起来的、关于世界如何运转的认知图景,就在这一瞬间,如同被狂风席卷的劣质玻璃,“哗啦”一声彻底崩塌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尖锐的棱角扎进血肉。那不是普通的破碎,而是碎成了连最高清的二维码扫描仪都无法识别的一堆齑粉。
“哎,出了这么大的事……”瓦西里·伊里奇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重的市侩,“这房子……以后怕是连鬼都不愿意租了!晦气透了!”他肥胖的身体凑近了些,那股廉价古龙水混合着恐惧汗液的味道再次冲击着伊万的嗅觉,“你,你现在赶紧进去!把你的东西拿走!立刻!马上!我明天就找人把这鬼地方彻底封起来!门窗全打开!得好好放放这‘味儿’才行!”他重重地强调了那个“味儿”字,脸上满是嫌恶,仿佛那死亡的气息是某种会传染的瘟疫。
伊万麻木地点点头,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穿过那道明黄色的警戒带。警戒带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如同某种不祥的告别。
屋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凝滞、沉重。那股浓烈的、混合了消毒水(显然是警察喷洒的)和更深层腐败的气息,粘稠得如同液体,沉甸甸地压迫着胸腔。伊万的目光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谢尔盖的房门。门框边缘似乎还残留着警方暴力破门的细小木屑。那扇门后面……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几乎是闭着眼冲进自己房间的。胡乱地将衣物、书本、那些廉价的考研资料一股脑地塞进行李箱。动作粗暴,毫无章法,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弥漫着死亡和疯狂余烬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毒气。
就在他拉上行李箱拉链,准备逃离这炼狱般的房间时——
“咔哒。”
一声轻响,清脆得如同冰凌断裂,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眼前骤然一黑。
所有的光线瞬间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掐灭。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破门的方向,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深不见底的方形轮廓。浓稠的黑暗像冰冷的墨汁,瞬间淹没了伊万。那股腐败的气息在失去视觉的瞬间,仿佛变得更加浓烈、更具压迫性,紧紧包裹着他,带着一种……活物的粘腻感。
“谁?”伊万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他自己都认不出的恐惧,在黑暗中颤抖着扩散开。“谁在那?瓦西里大叔?是你吗?”他试图向前挪动一步,脚下却像踩在棉花上。“别……别开这种玩笑!一点……一点都不好笑!”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仿佛被这黑暗吞噬。
“有人吗?!”他再次嘶喊,声音拔得更高,试图用音量驱散恐惧,“出来!我不怕你!我可是……我可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牛鬼蛇神统统退散!给我滚开!滚啊!”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粗重、紊乱的喘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那黑暗仿佛有了实体,带着冰冷的恶意,挤压着他的身体。
跳闸了。对,一定是老旧的线路又跳闸了。瓦西里这吝啬鬼,从来不肯花钱整修!伊万拼命给自己灌输这个念头,试图抓住一根理智的稻草。他记得电闸箱就在客厅靠近大门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那腐臭的空气让他一阵眩晕——摸索着墙壁,凭着记忆,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客厅的方向挪去。
一步。两步。冰冷粗糙的墙面摩擦着他的指尖。
就在他快要摸到客厅边缘时,一个声音贴着他的后脑勺响了起来。
那声音离得如此之近,近得仿佛说话人的冰冷嘴唇就贴在他的耳廓上。冰冷的气息,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积年尘埃和深层土壤混合的腐朽味道,拂过他的皮肤。
那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音节都摩擦着,像是很久没有上油的齿轮在艰难转动,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出门……”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量,或者是在享受伊万瞬间冻结的血液和炸开的头皮。
“……记得关灯。”
“哇啊——!!!”
伊万的惨叫如同濒死的野兽,瞬间撕裂了房间的寂静。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逻辑,在这一声近在咫尺的“提醒”面前彻底粉碎。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在本能驱使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像一颗被引爆的炮弹,朝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疯狂撞去!
黑暗中,他撞翻了椅子,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桌角上,剧痛袭来,但他毫无知觉。他只记得那扇沉重的大门被自己用整个身体撞开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