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熬得真好。”他低声说,声音被夜色浸得柔软。
“嗯。”沈夕照点头,眼睫轻垂,“小时候每当我生病,她都会端一碗这样的羹。她说,甜的东西能压住苦,人心就不会冷。”
苏无际看着她侧脸在月光下的轮廓,忽然觉得胸口发烫。这个曾被江湖称作“寒梅”的女人,原来也有这样柔软的过往。她不是生来就披着铠甲,而是被命运逼着学会了坚硬。可此刻,在这片山坳里的校园中,在一群孩子的呼喊声里,在一碗莲子羹的温度里,她的防备正一点点剥落。
远处宿舍楼的灯光陆续熄灭,学生们终于安静下来。只有操场边那盏老旧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
“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沈夕照忽然问。
苏无际转头看她:“为什么不能?这里永远欢迎我,也欢迎你。”
“可东山剑派不会善罢甘休。”她语气低沉,“今天我动用沧浪阁的名号救人,等于正式与他们划清界限。聂加冕……不会放过我。”
提到这个名字,苏无际眼神一冷。
“他若敢动你一根头发,我不止杀他一个五长老。”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狂兵’。”
沈夕照心头一颤。她听得出他话语中的杀意,并非虚言恫吓,而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但她更清楚,这一战,已无法避免。
东山剑派受辱川中,折损重臣,颜面尽失。即便聂加冕选择暂时隐忍,其他长老也不会坐视不理。尤其是大长老岑临渊和四长老赵千山,前者老谋深算,后者暴烈如火,绝不会容忍门下弟子白白送死。
而她与苏无际的联手,更是彻底撕碎了少掌门最后的脸面。
“你有没有想过,”她缓缓开口,“如果我们赢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无际沉默片刻,反问:“你是想退吗?”
“不是。”她摇头,“我是怕……怕你为了护我,把自己搭进去。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负累?”苏无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你知道我在临州最风光的时候是什么样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沧浪阁年轻一代第一人,多少人跪着求我指点一二。可那时候,我夜里睡不着,总觉得空荡荡的。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不是强大得太早,是活得太过孤独。”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你不是负累,是你让我看见了这世上除了杀戮之外,还有值得拼命去守的东西。所以别再说这种话了。这一路,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沈夕照眼眶微热,终究没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这一刻,她不再犹豫。
翌日清晨,阳光洒满校园。
操场上已有学生晨跑,朗读声从教学楼窗口飘出,夹杂着鸟鸣与风铃轻响。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昨夜那场生死救援只是一场梦。
但苏无际知道,风暴正在逼近。
他早早起床,独自来到教师宿舍后的山坡上。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母亲林秀英之墓”,旁边还立着一块无名石碑,是他为当年死于泥石流的村民所立。
他蹲下身,拔去杂草,摆上一束野花。
“妈,我回来了。”他轻声道,“这次带了个姑娘来看你。她跟你很像,倔强,善良,心里藏着一团火。我想……你会喜欢她的。”
风吹过山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回应。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夕照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给你带了早饭。”她把饭盒放在墓前,“我让食堂阿姨多煎了个蛋。”
苏无际抬头看她,嘴角扬起笑意:“你也学会讨好未来婆婆了?”
“胡说什么!”她耳根一红,轻啐一口,“我只是……尊重逝者。”
两人席地而坐,打开饭盒吃起简单的粥菜。远处传来上课铃声,孩子们奔跑的脚步声如同鼓点敲在心上。
“待会儿我要去镇上一趟。”苏无际一边吃饭一边说,“王小虎家的情况我不放心,得去看看他母亲和另外两个孩子。顺便查查他的病历,这种癫痫反复发作,背后可能有问题。”
沈夕照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怕危险?”
“怕。”她坦然道,“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所有事。”
苏无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饭后,两人骑上摩托车驶出校园。山路蜿蜒,朝阳透过林隙洒下斑驳光影。这一次,沈夕照环抱他的手臂更加自然,仿佛已将这份亲密视为理所当然。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山脚下的青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