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散尽。
井中青光熄灭。青铜门缓缓闭合。
贞晓兕瘫坐在地,怀中紧搂羊皮册,额间一道银色井痕一闪而逝。
她知道代价是什么了。
——从此刻起,她所见的一切“未来”,都将成为她必须背负的因果。若她放任安史之乱发生,那便是见死不救;若她想改变,就必须与整个既得利益集团为敌。
而第一个要面对的,是已经注意到她的安禄山。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贞主簿?贞主簿可在里面?”是老录事的声音,“方才地龙翻身,您没事吧?”
贞晓兕深吸一口气,将羊皮册塞入怀中,用官袍掩好。起身时,她已恢复平静神色。
推门而出,迎面是老录事担忧的脸。
“我没事。”她微笑,“只是整理旧卷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排书架。”
她指着身后——原本青铜门的位置,此刻赫然是倒下的书架和散落满地的《贞观政要》。
老录事不疑有他,絮叨着帮她收拾。
贞晓兕蹲下身,官袍袖口拂过一本摊开的书页。那是魏征的谏言:
“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
她握住笔,在页边空白处添了一个极小的“井”字。
以井为镜,可见未来。
而未来,已在镜中染血。
当夜,贞晓兕在值房灯下摊开羊皮册。
第一页不是兵籍,而是一幅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图:中央是安禄山,辐射出数十条线,连接朝中大臣、边疆将领、各族酋长,甚至……后宫嫔妃。
其中一条线,连向一个她绝没想到的名字:
线旁标注小字:“开元二十八年,范阳献‘龙膏酒’十斛,贵妃饮而醉,赞曰:‘此酒可忘忧。’后每旬必索。禄山遂以酒为媒,通禁中消息。”
贞晓兕脊背发寒。
这不是普通的叛乱。这是一张织了二十年的网,从东北边疆到长安宫闱,从朝堂到后宫,早已渗透得千疮百孔。
而朝廷在做什么?
在计算“怀柔一个部落要三年,砍够首级只要三个月”。
在欣赏霓裳羽衣舞。
在喝能“忘忧”的龙膏酒。
她翻到羊皮册最后一页。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笔画:九口井分布大唐疆域,其中三口已被涂红——长安西窖、营州老宅、范阳节府。
三口井苏醒,天下大势始动。
而三条红线,正从三口井延伸而出,最终交汇于一点。
那个点的坐标是:马嵬驿。
标注的时间是:天宝十五载六月丙申。
——史书记载,马嵬驿兵变,杨贵妃缢死之日。
但画旁还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极新,似是不久前才添上:
“若三井之主同心,可改交汇之点。然一井易主,则天下倾覆。”
贞晓兕猛然合上册子。
她终于明白安禄山为什么要找她了。
他不是要杀她。他是要“同心”。
要她这个第三口井的主人,与他这个第二口井的主人“同心”,去改变马嵬驿的结局——改变杨玉环的死,改变玄宗西逃的路线,改变整个安史之乱的走向。
不,不止。
他要的是“天下倾覆”中的另一种可能:安禄山入主长安,而非中途被儿子所杀;大唐提前进入藩镇时代,而非在疮痍中苟延残喘。
而她,手握叔父用命换来的钥匙,成了这盘棋上最意外的棋子。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贞晓兕吹灭灯,在黑暗中静坐。额间井痕微微发热,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新的画面: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贞德本临死前,挣扎着爬向书房暗格,取出青铜钥匙,用血在上面画下那些扭曲的巫文。然后他看向虚空,仿佛能穿透时光,看见此刻的侄女:
“兕儿……莫信井中所见……那都是……”
画面戛然而止。
叔父最后想说什么?
那都是真的?那都是假的?那都是陷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让历史的长河改道。
而第一个选择,就在眼前。
寅时初,鸿胪寺侧门被轻轻叩响。
来者一身黑衣,奉上一枚玉佩:和田白玉雕睚眦,与西窖青铜门上的衔环睚眦一模一样。
“安节度使有请。”来人低声道,“使君说,他知道贞主簿昨夜看见了什么。他还说……”
“说什么?”
“长安那口井该掏淤泥了。但掏井的人,不一定非得是掘墓人。”
贞晓兕握紧玉佩。
冰凉的玉,温润的玉。
就像这个时代,既有贞观之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