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手中握着的，不只是李威用命换来的材料，更是一把能撬动整个金柳权力结构的杠杆。
九点三十分，省委常委会议室大门紧闭，窗帘拉严，空调开到最低。一场临时召集的高层会议正在秘密进行。参会者仅有五人：省委书记陈国栋、分管政法的副书记周正南、省纪委书记吴立峰、省公安厅厅长秦海涛，以及王志远本人。桌上摆着三份文件??银行流水明细、音频文字稿、视频截图集，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循环播放那段庄清明深夜抵达港口的画面。
“这段视频可以伪造。”周正南皱眉，“深度合成技术现在太成熟了。”
“但六家不同来源的资金链无法伪造。”王志远冷静回应，“白成账户每月固定收到一笔来自境外空壳公司的汇款，经由孙有为名下三家文化公司洗白后，转入庄清明妻子控制的地产项目。累计金额达八千六百万。而这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利用临港开发政策，虚报工程款、挪用专项资金、强拆民房倒卖土地，七年下来，贪腐规模恐怕以亿计。”
会议室陷入沉默。
吴立峰翻看录音记录，眉头越拧越紧：“最麻烦的是公安系统已被渗透。樊译任局长三年，提拔中层以上干部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九人与孙有为有亲属或利益关联。交警、特警、技侦、网安……关键岗位全是他的人。我们若贸然行动，消息立刻就会泄露。”
“所以必须异地办案。”王志远斩钉截铁，“我建议立即成立中央督导组，抽调外省公安、检察、审计力量组成联合专案队，连夜进驻金柳，封锁所有出入口，切断内外通讯。同时冻结相关单位账目，控制关键人物住所和办公室，实施‘静默抓捕’。”
秦海涛点头：“我可以调武警总队两个机动支队待命，确保执法过程不受干扰。”
陈国栋一直未语，此时终于开口：“你们想过后果吗？庄清明背后站着谁？他在省委党校的同学，在财政厅的老上级，在京城开会时频频握手的那位副部级老人……这不是一起普通的腐败案，而是一场政治地震的导火索。”
“可如果我们不办呢？”王志远直视前方，“等他们把李威灭口，把证据销毁，再扶植一个听话的新书记，金柳就成了真正的独立王国。下一个李威出现时，也许就不会有人再敢站出来。”
空气凝滞如铅。
良久，陈国栋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道缝隙，望着楼下广场上缓缓升起的国旗，低声说：“启动预案吧。代号‘清流’，级别定为S级，直接向中央纪委和国务院汇报。但我有个条件??所有行动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闭环，不能留任何发酵空间。舆论方面，由省委宣传部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是‘正常干部调整与专项审计’。”
命令下达。
十点零七分，三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驶入金柳市界，车上载着由省纪委、省公安厅、国家审计署联合组成的二十人先遣小组。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北郊废弃铁路线潜入城区，分散潜伏至预定据点。与此同时，两架军用直升机低空掠过市区边缘，降落在武警支队训练基地，六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迅速集结，换装便衣，准备执行同步收网。
而在金柳市人民医院，老周仍未脱离危险。
他在驾驶三轮车送往报刊亭途中，被一辆突然变道的渣土车逼入河沟，车辆翻滚落水。幸亏被晨练群众发现救起，但头部重创、肋骨断裂，至今昏迷不醒。所幸U盘藏在油布夹层中未损，已被好心人交给了值班护士，并注明“请转交第一中学老陈”。
上午十一点十八分，穿灰夹克的老陈出现在医院走廊，接过那个沾满泥污的包裹。他本是退休语文教师，也是梁秋父亲的老战友，多年来义务经营报刊亭，实则承担部分地下信息传递任务。他一眼认出标记??那是三年前李威处理拆迁案后留给他的纪念徽章图案，刻在包裹绳结处。
他没打开看内容，只默默将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旧手机，通过加密通道上传至云端服务器，然后拨通梁秋电话：“东西到了。下一步怎么走？”
此时的梁秋，正坐在分局办公室，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跳如鼓。她已接到上级通知，称“近期可能有重要人事变动”，要求她暂停一切涉密调查。她知道，这是清洗前兆。樊译已经开始清除异己，第一个目标就是她这个不肯同流合污的分局局长。
但她不能退。
十二点整，她准时收到云端推送的完整证据包。压缩文件共1.2GB，包含高清视频、原始录音、资金流向图谱、通讯基站定位数据，甚至还有李威手写的线索梳理笔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宛如一份死刑判决书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