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译没有离开办公室。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卷起,领带松垮地垂着。红酒杯搁在窗台上,倒映着他半边阴鸷的脸。他盯着手机屏幕,刚刚收到周坤发来的消息:“仓库清点完毕,所有‘货’已封箱装车,预计凌晨一点从老鸦岭出发,路线已确认无误。”
“很好。”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只要这批货出境,名单的事就再无人能翻案。李威……你就算活着,也不过是个疯狗咬人,没人会信你。”
他并不知道,此刻距离他不到三公里的一间黑暗公寓里,李威正坐在电脑前,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林薇端来一杯热咖啡,轻放在桌上。“你一晚上没合眼了。”她声音柔和了些,“真的要这么做?放出那份假名单的消息,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樊译不会派人抓你??他会直接让人杀你。”
李威接过咖啡,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所以他才会亲自出手。”他目光未离屏幕,“我就是要他觉得,那份名单是唯一能救他的东西。只要他动心,就会暴露。”
他打开一段加密视频??正是白天在仓库夹层拍下的画面:原木被剖开,白色粉末整齐排列,技术人员清点数量,背景中清晰可见“昌盛木业”标识和编号箱体。紧接着是录音片段,周坤与手下对话:“……今晚子时转运,樊局说了,风声紧,不能再等。”
“这些证据已经打包发送出去了。”李威轻声道,“中央纪委、省公安厅、国家缉毒局、甚至军方特殊调查组。只要我出事,二十四小时内,全网公开。”
林薇怔住。“你……早就准备好了同归于尽?”
“不是同归于尽。”李威终于抬头看她,“是清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用红笔圈出三个点:翠湖山庄、老鸦岭运输线、以及市中心一处不起眼的废弃变电站。
“你以为我在赌命?”他冷笑,“不,我在布局。段杰放出的消息只是诱饵,真正致命的,是这个。”他指向变电站,“那是金柳市电力系统的备用节点,也是全市监控网络的核心中转站之一。一旦断电十分钟,整个市区的天网系统将陷入瘫痪,包括市公安局的内网服务器。”
林薇猛地睁大眼:“你要黑掉警用系统?!”
“不是我。”李威拨通电话,“是西胡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低沉嗓音:“威哥,我已经潜入供电局后台,随时可以切断变电站电源。但只有一次机会,恢复供电后,系统会自动报警。”
“时间定在凌晨一点十五分。”李威盯着手表,“必须精准。那时运输车队刚进入老鸦岭弯道区,视线最差,前后无援。同时,翠湖山庄的安保系统也会短暂失灵。”
“明白。”西胡鲁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昌哥的车上有卫星追踪器,但我已经反向接入,现在你能实时看到他们位置。”
屏幕上跳出一个定位地图,一辆黑色加长林肯正缓缓驶入翠湖山庄大门,车牌被泥水遮盖,但车型特征明显。
“来了。”李威眼神骤冷。
与此同时,翠湖山庄内。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私人庄园,四周铁网高耸,红外监控密布,门口两名持枪保镖来回巡视。山庄主楼灯火通明,内部装修奢华至极,水晶吊灯下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若不知情的人进来,只会以为是某位富豪的私人会所。
杨宝昌??也就是“昌哥”??刚脱下湿透的风衣,被侍者引至二楼会客厅。他年约五十,身形瘦削,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他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樊译呢?说好九点见面,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樊局临时有事处理,马上就到。”周坤站在门口,面带微笑,“昌哥别急,茶也喝了,菜也上了,还能跑了您不成?”
杨宝昌冷笑一声,没说话。他知道,这是试探,也是羞辱。他堂堂一个跨国走私链的实际操盘手,如今却被一个地方公安局长晾在这里,连个解释都没有。
但他不能翻脸。
因为背后牵扯的,不只是钱。
而是命。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奥迪A8无声驶入山庄,停在侧门。车门打开,樊译撑着黑伞走下,皮鞋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走进会客厅,看也没看杨宝昌,径直坐到主位,摘下手套,慢条斯理地说:“路上堵了会儿。毕竟今晚大雨,人心也乱。”
“人心乱?”杨宝昌眯起眼,“是你心乱吧。将军死了,营地烧了,货差点被鹰眼劫走,现在连交接都要偷偷摸摸。樊译,我们合作八年,你什么时候开始拿我当外人了?”
樊译抬眼,嘴角微扬:“昌哥,别激动。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