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故意消遣?
可看杨炯那神色,虽然淡淡,却不似玩笑。
庾信眉心中虽有千般疑问,却也不敢造次,只得压下疑惑,老老实实点头称是:“回陛下,确实如此!”
“如何将全国的生肉运到长安来?”杨炯又问,语气随意。
说到家族生意,庾信眉倒是如数家珍,她心中微微一松,连日来在狱中积压的忐忑与惶恐,此刻竟散去了几分。
她略一沉吟,便一五一十地禀道:“回陛下,庾家自己不养猪羊,却也不是从市面上零散收购。家父早年便定下了规矩,在淮河以北各州县,广设收购站点,与当地百姓立下契约。百姓只管喂养,到了出栏之时,就近送入各处的收购站点,庾家便按约定的价格收购付款,再统一运往长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此一来,百姓不愁销路,庾家不愁货源,两相便宜。如今淮河以北,大大小小的收购站点,约有三百余处,遍布州府县城,乃至一些大的村镇,也都有联络之人。”
杨炯听罢,微微颔首:“跟朕想的一样。订单农业,契约养殖,确实是个好的商业模式。”
庾信眉心中一震,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杨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异与钦佩。
她万万没想到,杨炯的眼光竟如此毒辣,只听了她寥寥数语的介绍,便一下子抓住了这生意模式的核心,还用“订单农业”“契约养殖”这八个字概括得如此精准、如此透彻。
她庾家数代人摸索的门道,在人家嘴里不过轻描淡写的两个词,这份见识、这份归纳之力,当真令人叹服。
庾信眉愣在那里,一时竟忘了回话。
杨炯也不理会她的愣神,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面色已经沉了下来,声音也恢复了方才的冷厉:“帮凶就是帮凶,不能因为你一句不知情便可脱罪。那希腊火是从你庾家的仓库里运出去的,那三监的人是在你庾家的地盘上交易买卖的。
这些,你认不认?”
庾信眉神色一凛,方才那片刻的轻松荡然无存,她低下头去,声音沉沉的,却透着一股子诚恳:“民女无话可说,庾家确有失察之罪,甘愿受罚!”
杨炯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龙案之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朕有一件事,关乎国计民生,要你庾家去做。
能否戴罪立功,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做得好,前事一笔勾销;做不好,两罪并罚,到时候可别怪朕不讲情面。”
庾信眉瞳孔猛然一缩,心头砰砰直跳,当下不敢怠慢,赶忙拱手,声音都带了几分急切:“请陛下吩咐!”
杨炯却没有急着说话,他站起身来,负手在殿中踱了两步,脚步不疾不徐,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庾信眉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心中忐忑不安,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走了几个来回,杨炯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庾信眉,沉声道:“如今华夏疆土辽阔,四境皆有战事。漠北、西域、南疆、东海,将士们远离故土,戍守边疆,少则数月,多则数年不得归家。
通信不便,家书难达,得了封赏、战利品,也无法送回家中赡养父母妻儿。
这些事,朝廷一直想解决,却一直没有找到好法子。”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朕拟成立一个衙门,唤作华夏邮政总局,专司此事。你可能担得下来?”
庾信眉心头剧震,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蹙眉沉思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咱们华夏不是有驰道和驿递么?如今全国修建得如火如荼,北到漠北,西到西域,南到南疆,那驿卒传递军报文书,日行三百里,已经是极快的了。
我庾家不过是在村村镇镇有些收购生肉的站点,论速度,论规模,断然不可能比朝廷的驿递更快呀!”
杨炯摇了摇头,走回龙案前,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将空杯往案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请陛下解惑。”庾信眉诚恳地道。
杨炯指着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声音中透出几分疲惫,几分无奈:“以前的驿递,只管传递军报、文书、圣旨,后来渐渐扩展到地方奏折、边关军报、密折要件。
可如今是什么光景?
华夏疆域比前朝大了数倍不止,各地奏折如雪片般飞来,通政司每日收到的文书,用车载斗量都不足以形容。再加上全国大兴驰道,政务繁忙,速度远胜从前,驿递早已不堪重负。”
他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在手中翻了翻:“这是两浙路初一的奏折,通政司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新的来。还有各地军报,主政官员的密折,边关将领的急报……
驿递的人手就那么多,马匹就那么多,哪里忙得过来?
如今很多地方的驿递,已经停了给士兵传递家信的业务,只能保证军报和奏折的传递。那些戍边将士盼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