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信眉听罢,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脱口而出:“陛下是让我庾家利用那遍布村县镇店的生肉收购站点,来承担将士们家信往来的业务?”
“还不止这些。”杨炯摇头,目光深远,“华夏四境皆有战事,驰道再宽阔,也不可能修到每一处战场。远征的将士们得了战利品,想要送回老家赡养父母,总要有人来送。
如今朝廷虽然有中央银行,可以在边关就地开银票,让将士们拿着银票回长安兑换,可中央银行人手有限,业务繁杂,越是远离华夏本土,越是容易出现藏污纳垢之事。这时候,就需要一个朝廷信得过的机构,来承担这些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给庾信眉看:“第一,传递书信,沟通内外。第二,运送担保,让中央银行发行的银票能在各地通兑。第三,必要时,还要承担军需物资的运输。将来我华夏大军西征,与那些西方国家交战,邮政总局还要承担情报传递的工作。这些,都是邮政总局要做的。”
庾信眉听得心惊肉跳,又心潮澎湃。
她万万没有想到,杨炯的图谋竟如此之大,这哪里是要办一个送信送包裹的衙门,这分明是要建一个覆盖全国、沟通内外的庞大网络,其权责之重,影响之深,简直不亚于六部任何一部!
庾信眉定了定神,又问道:“陛下,卢太仪的乘风速运,难道不能承担这些业务么?那乘风速运可都是快船快马,比我们庾家的生肉站点可快多了。”
杨炯摆了摆手,耐心解释:“乘风速运突出的是一个‘快’字,主要承担火器、弹药等紧要军资的押运,侧重于武装押运,是精兵快马,走的是主干道。
而邮政总局侧重的则是一个‘广’字,覆盖面一定要广,要深入到华夏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村镇,让每一个将士、每一个百姓都能用得上,速度可以慢一些,但一定要能到,一定要可靠。”
杨炯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庾信眉:“如此一来,驿递传递文书、奏折、军报,乘风速运押送紧要军资,邮政总局承担惠民便民之责,三管齐下,各司其职,将士们戍边拓土,再无后顾之忧!”
庾信眉沉默,心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跳,脑海中念头飞转,一时之间想了许多许多。
她非常清楚这华夏邮政总局的分量,一旦建立起来,那绝对是一个庞然大物,其权责之重、影响之广,不可估量。
庾家若能担下此事,那便是攀上了天大的高枝,繁盛之机便在于此,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
可她也同样清楚,这天大的机遇背后,是天大的风险。
建立覆盖全国的邮政网络,那花费简直是天文数字,庾家就是把全部家当都填进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责任如此之大,听杨炯所言,还要与中央银行联动,还要在西方诸国打通通路,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庾家便是万劫不复,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这是刀尖上跳舞,滚油中取钱。
庾信眉面色阴晴不定,眉峰紧蹙,久久不语。
杨炯看着她那副神色,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当下也不催促,只继续翻阅奏折,给她时间思量。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杨炯沉声开口:“你放心,这华夏邮政总局,不是你庾家一家能撑起来的。朝廷每年都会拨付专款,用以支撑邮政网络的建设和运营。
中央银行会派出审计人员,与你们庾家逐月核账,每一文钱的去向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邮递员的招募问题,朕已经知会了兵部,最近全国正在精兵简政,各地裁汰下来的厢兵,少说也有数万人,这些人都是有底子的,稍加训练便可上岗,足够你选用了。”
庾信眉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杨炯,心中除了震惊便是钦佩。
她原以为杨炯只是一时兴起,临时起意要办这个邮政总局,可听了他这一番话,从财政到审计到人事,安排得如此周密妥帖、环环相扣,哪里像是临时起意的样子?
这分明是早就谋划已久,胸有成竹!
莫非杨炯早就看上了她庾家那遍布淮河以北的三百余处生肉收购站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庾信眉心念电转,越想越觉得如此。
以杨炯的精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庾家的底细?恐怕从当初初见之时,这个人就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利用庾家的网络了。
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借着纵火案的事,正好顺水推舟,一举两得,既给了庾家戴罪立功的机会,又解决了邮政总局落地的大难题。
好深的心机!好大的布局!
庾信眉心中又惊又叹,却也生出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来。人家把棋盘都摆好了,棋子都递到了手上,就看你敢不敢落子。若是不敢,那便是辜负了这番知遇之恩,也辜负了自己这些年的抱负。
杨炯见她面色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