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麾下前锋如潮水般涌入谷口,刀锋映着日光,寒芒刺眼。护道盟残存弟子本就连日苦战、疲惫不堪,此刻屏障尽失,人心更是濒临溃散,不少人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李长老急声道:“少盟主,秘道尚可通行,再不走——”
“不走。”
郭羽横剑身前,白衣上还沾着方才强撑阵眼时溢出的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望着谷口越来越近的黑衣刀锋,缓缓吸进一口气,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护道盟的阵,从来不止是山石、灵脉、符印。”
“我盟立世百年,守的是道,用的是剑。”
“今日大阵已破,我们便以剑为阵,以身为阵,以心为阵。”
一语落下,本已惶然的弟子们猛地一怔。
以剑为阵?
郭羽不等众人细想,纵身跃至谷口最突出的断石之上,举剑直指前方黑压压的黑衣人,朗声道:
“所有弟子,听我号令——弃旧阵,结剑阵!”
“前排横剑封路,中排竖剑刺击,后排掠剑补位,三人一组,首尾相照,五人一列,进退如一!”
“剑随身走,心同剑行,左援右,后助前,一人遇险,三剑同回!”
他声音不烈,却稳如深潭,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口。
残存的护道盟弟子本就自幼习剑,耳濡目染皆是盟中剑道根基,只是连日重压、大阵崩毁,让他们忘了自己最根本的依仗——不是地脉阵法,而是手中剑、心中意。
此刻被郭羽一言点醒,所有人瞬间醒悟。
“是!以剑为阵!”
“结剑阵!”
数百人不再慌乱,不再各自为战,也不再死守断壁死角,而是依照号令,迅速在谷口窄道间排布开来。没有繁复印诀,没有灵脉牵引,只有一柄柄长剑出鞘、横列、竖刺、斜掠,层层叠叠,如同一道由剑光织成的人墙。
前排弟子半蹲,剑身平举,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栏,封死正面冲路;
中列弟子立身,剑尖前指,如林如戟,专刺冲阵敌人胸腹要害;
后排弟子掠步游走,剑随身走,哪里吃紧便补向哪里,如流水不息。
三人一组,互为犄角;五人一列,进退如一;十人为一片,连绵相护。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没有翻涌迷障,没有杀机暗桩,却在谷口那道窄径之上,织成了一座活的、动的、会呼吸的剑之阵。
黑煞冲在最前的一队精锐弯刀手,刚扑至谷口,便迎面撞上一片冷冽剑光。
“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爆响。
黑衣人一刀劈下,本以为能劈碎人墙,却被前排横剑稳稳架住,力道一滞;中列长剑已如毒蛇出洞,直刺心口;两侧剑光瞬间回护,封死左右闪避之路。
“啊——!”
当先数人连人带刀被剑光逼退,有的中剑倒地,有的失足滚落石阶,原本势如破竹的冲锋,竟在这一道单薄剑阵前,硬生生被挡停。
黑煞在阵外看得瞳孔微缩,失声冷笑:“小小年纪,倒会摆弄花样。一座人剑之阵,也想挡我大军?”
他不信。
数万大军,摧枯拉朽,连百年护山大阵都能强行轰碎,岂会破不了一群残兵拼凑的剑阵?
“第二队,冲!用刀阵压碎他们!”
又一批黑衣精锐悍不畏死扑上,前排刀盾,中排劈砍,后排掷矛,层层叠压,气势比第一波更盛。
谷口之上,郭羽眼神不动,手腕一转,长剑轻震,亲自掠入剑阵左翼。
他身法轻灵,剑路却承自父母真传,沉稳而凌厉,一剑点出,必破一刀,一剑横掠,必封一路,哪里压力最重,他的身影便出现在哪里。
“左列偏锋,剑走斜下,破他盾底!”
“中列不要硬接,引刀偏势,侧身刺肋!”
“后排留半分力,不要尽出,防他突刺!”
他一边厮杀,一边轻声呼喝,指令简洁、精准、稳准。
弟子们本就心神未定,有他这一道中枢之声坐镇,剑阵愈发齐整。
剑与剑之间,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环环相扣、彼此呼应:
你封我刺,你退我进,你遇险我回援,你突进我掩护,剑光连绵,如同一人双臂,如同一心所使。
黑衣人刀势再猛,冲入这道窄谷,便被剑光缠死、锁死、耗死。
刀劈来,有剑横架;矛刺来,有剑斜引;人多冲挤,反而自相阻碍,施展不开。
“噗——噗——噗——”
惨叫声接连响起,倒下的多是黑衣人。
护道盟弟子也有人中刀、中矛、中蛊,鲜血溅在青石之上,可只要还站得稳,便依旧挥剑、补位、不退一步。
剑阵,未乱。
黑煞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