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后,赵卫拖着身子去了卫生所。医生给他打了消炎针,包扎了膝盖,又开了些止痛药。
回宿舍的路上,他遇见李三强。
“听说了吗?”李三强低声说,“新兵连那边传话过来,有几个新兵听说我们要当他们的指导员,私下议论说‘这些干部看起来比我们还狼狈’。”
赵卫苦笑:“我们确实比他们还狼狈。”
“但他们不知道。”李三强忽然笑了,“我们是在把自己重新炼一遍。他们看到的是泥巴和血,看不到的是骨头里的钢。”
赵卫怔住,随即点头。
当晚,没有加训,但没人睡觉。
宿舍楼里灯火通明。有人在默背战术条例,有人对着镜子练军姿,有人趴在床上画战术推演图。赵卫坐在桌前,翻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见习排长手记:如何成为一个值得托付后背的人》**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刻进骨头里。
第二天清晨,六点整,操场再次集结。
王飞红宣布新规则:“即日起,实行‘干部责任制’。每名新干部负责五名新兵的思想、训练与内务。若所带新兵出现重大违纪或训练事故,责任人连带受罚。”
赵卫被分配到五班,负责包括那个曾向他道谢的新兵陈小勇在内的五人。
第一次带训,他就出了问题。
陈小勇在练习正步踢腿时动作僵硬,反复纠正无效。赵卫急了,一把抓住他小腿往上提:“抬高!用力!你以为这是在跳操吗?!”
话音未落,王飞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卫!”
“到!”
“你刚才的动作,叫什么?”
“报告教导员!纠正动作!”
“错!”王飞红大步上前,“你那是发泄情绪!你知不知道他昨天脚踝扭伤,隐瞒未报?你还用力拽他?你想让他废在训练场上吗!”
赵卫猛地回头,只见陈小勇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
他心头一震。
王飞红盯着他:“你忘了第一天我说的话?带兵不是压人,是育人。你要看他的伤,懂他的苦,才能赢得他的心。”
他转向陈小勇:“为什么不报告?”
“我……我不想拖累大家……”陈小勇声音发抖。
“好样的。”王飞红语气忽然缓了,“有集体荣誉感。但记住,真正的战士,不是带伤硬撑,而是学会在受伤时依然战斗。去卫生所,处理完归队,继续练。”
“是!”
王飞红再看向赵卫:“你去陪他。”
“是!”
两人走在去卫生所的路上,沉默了很久。
“排长……”陈小勇忽然开口,“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赵卫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认真道:“不是你给我添麻烦。是我没做好一个排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从今天起,我不只是你的指挥员,也是你的兄长。你的伤痛,我来扛;你的成长,我来守。但你要答应我,以后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缺一个,都不完整。”
陈小勇眼眶红了,用力点头:“是!排长!”
那一刻,赵卫忽然明白了王飞红的用心。
他不是在折磨他们,是在逼他们长大。
逼他们在疼痛中学会共情,在失败中学会担当,在绝望中学会坚持。
晚上六点,强化训练重启。
科目:夜间战术协同。
二十名干部分成四组,模拟敌后渗透任务。目标:穿越三百米雷区(标记区)、摧毁假想敌指挥部、安全撤离。限时三十分钟。
赵卫任第三组组长。
行动开始后,他迅速制定计划:两人前出侦察,三人火力掩护,其余人交替前进。
一切顺利,直到接近“指挥部”时,李三强触发一枚“诡雷”(红外感应),警报响起。
“有人阵亡!”广播声宣告。
赵卫立即下令:“放弃原计划,改用B方案!两人爆破,其余人掩护撤离!”
他们成功炸毁目标,但在撤退途中遭遇“敌方增援”,被迫转入近战格斗演练。
赵卫与一名“敌军”搏斗,对方力量极强,几次将他按倒在地。他想起王飞红教的反制技巧,借力翻身,一记肘击命中对方肋部,将其制服。
最终,他们以27分13秒完成任务,是四组中最快的一支。
回到操场,王飞红站在灯下,神情莫测。
“赵卫。”
“到!”
“你组表现最优。但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请教导员指正。”
“你在发现李三强‘阵亡’后,犹豫了整整八秒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