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想抽,是不敢。
从接新兵那天起,他们就不再是“学员”,而是活生生的榜样。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被上百双年轻的眼睛盯着,记在心里,当成“军官该有的样子”。他不能塌。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他知道是谁??母亲。今天是她生日。他没敢接,只回了条短信:“妈,我在集训,晚点打。”发完就把手机倒扣进抽屉,锁了。
他知道,如果让母亲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眼窝深陷、嘴唇开裂、左膝缠着绷带、右手虎口全是血泡,她会哭。
可他更知道,若此刻退缩,将来战场上,哭的就不止一个人。
清晨五点三十分,哨声准时撕破寂静。
“全体!战术复习!负重十公斤,低姿匍匐两百米!六点前完成热身!”赵卫红的声音像钢锉刮过铁皮。
赵卫几乎是弹起来的。昨晚睡了不到四小时,肌肉酸得像被人拿锤子砸过一遍。但他没时间抱怨。冲出宿舍时,天还没亮透,寒气直往领口钻。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脸色铁青,却没人吭声。
王飞红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名单,目光如刀。
“昨天考核,合格率38%。”他开口,声音不高,“也就是说,超过六成的人,连最基本的战术动作都做不标准。你们告诉我,战场上敌人会等你慢慢爬?会因为你姿势不对就放过你?”
没人说话。
“李三强,出列。”
“到!”
“你昨天低姿匍匐用了多久?”
“报告教导员!两分零七秒。”
“标准是一分四十以内。你超了二十七秒。”王飞红冷冷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是在执行渗透任务,你已经被发现三次,击毙两次,还连累整个小组暴露。”
李三强低头,额角冒汗。
“但你是唯一一个全程保持身体贴地、枪械稳固、动作连贯的人。”王飞红话锋一转,“所以我给你加一分战术素养分。”
全场哗然。
王飞红扫视众人:“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是特种兵,但我要求你们有成为特种兵的意识。细节决定生死。一个摆臂幅度、一个抬头角度、一次换气时机,都可能要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们以为我在折磨你们?不。我在救你们。也在救将来可能跟你们冲锋的那些兵。”
“现在,所有人!战术场集合!重新来!”
队伍迅速转移。
泥地湿滑,昨夜下了小雨。赵卫趴下去的瞬间,冰冷的泥水立刻渗进袖口。他咬牙,肘部用力,一寸寸向前挪动。铁丝网离地只有四十厘米,稍一抬头就会撞上,划破额头。
第一圈,还能撑。
第二圈,呼吸开始紊乱,肺部像被火燎过。
第三圈,右腿旧伤隐隐作痛,几乎使不上力。
第四圈,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教官的吼声:“快!快!别停!你停下来,战友就得替你死!”
当他终于爬过终点线时,整个人扑倒在泥里,动弹不得。
王飞红走过来,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心率158,呼吸急促,但还在可控范围。”他淡淡道,“你没倒下,很好。”
赵卫喘着气,想笑,却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别怕。”王飞红说,“吐血是因为剧烈运动导致毛细血管破裂,休息一下就好。真正可怕的是,明明不行了还硬撑,最后猝死在训练场上。”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瘫在地上的人:“今晚加训取消,全体去卫生所检查,有问题的登记备案。但明天开始,训练量翻倍。”
“为什么?!”温仪红突然站起来,声音嘶哑,“我们已经拼到极限了!再加量,会出事的!”
王飞红看着他,眼神平静:“那你告诉我,战争会因为你没准备好就延期吗?”
温仪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们累。”王飞红语气缓了些,“我也曾像你们一样,觉得上级不讲理,觉得训练过度。直到我亲眼看着我的班长,因为战术动作变形,在实弹演习中误触诡雷,炸断了腿。而他本可以活着回来的??只要当时多练一遍。”
他摘下帽子,露出额角一道狰狞的疤痕:“这是我第二次参加边境巡逻时留下的。那天,我们班遭遇伏击,指挥员因为体能不支,迟了三秒下达撤退命令。结果,两名战士牺牲。其中一个,才十八岁,入伍不到三个月。”
全场死寂。
“所以我不允许你们犯同样的错。”他戴上帽子,声音重新冷硬,“从今天起,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