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撑伞走进来，头发花白，背微驼，手里拎着个竹篮。
“老板，还收旧报纸吗？”老人声音沙哑。
大宝抬头，目光一凝。
是陈伯。
南锣鼓巷那个看门人，也是当年替雷洛家守过老宅三年的忠仆。后来听说他被赶了出来，流落到深水?捡纸皮为生。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重逢。
“陈伯。”大宝站起身，亲自搬了张椅子，“坐。”
老人愣住，浑浊的眼睛眨了几下：“你……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大宝笑了笑，嗓音低沉，“你是唯一一个在雷洛出殡那天，敢站在路边烧纸钱的人。那时全港的人都怕惹祸上身，只有你，跪在雨里，把整筐的金银纸往火盆里倒。”
陈伯眼眶忽然红了，手微微发抖：“那是我该做的。洛少爷待我不薄，他娘走的时候，是我亲手给她合的眼。我说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他的魂找不到回家的路。”
大宝点头，转身从柜台取来一件崭新的棉衣和一杯热姜茶：“穿上吧，这天气，冻坏了身子不值当。”
老人推辞不过，只得接过。刚坐下，又想起什么，急忙打开竹篮，从中取出一叠泛黄的旧报：“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都是关于洛少爷的新闻。我知道您敬他，就想着……也许您愿意看看。”
大宝接过报纸，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斑驳的标题：
《探长雷洛扫荡赌档，拘捕三十七人》
《雷洛亲赴灾区派米，百姓叩首感恩》
《神秘枪击案致高级警官重伤，幕后黑手仍未落网》
最后一张是葬礼当天的特刊，头版照片正是他自己手持引魂幡，跪在墓前痛哭的画面。配文写道：**“昔日谋士今掌权，一人执棋定江湖。”**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陈伯，你还记得1958年春天的事吗？就是我和雷洛刚进差馆那会儿。”
陈伯一怔，随即点头：“记得啊。那年闹霍乱，南丫岛封了船，你们俩偷偷划小艇过去救人，结果被巡警当成走私犯追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浑身湿透地蹲在码头啃馒头，还是我给你们送的咸鱼粥。”
大宝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那时候我们穷得叮当响，但心里亮堂。知道什么叫对，什么叫错。可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有些人说我变了，说我不再讲情义，只讲规矩；还有人说我是假仁假义，借雷洛的名号立威。”
“他们不懂。”陈伯摇头，“真正的忠义，不是天天喊名字，而是把他做过的好事，继续做下去。您关了鸦片馆，开了职校；把打打杀杀的地盘，变成正经生意。这就是最大的情义。”
大宝望着窗外淅沥的雨，低声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雷洛死后，你为什么坚持去烧纸？不怕被人盯上？”
“怕。”陈伯坦然道，“但我更怕的是，如果连我都不做了，那就真的没人记得他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知道他在天上看着。”
话音落下，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雷声轰鸣，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大宝闭上眼，仿佛又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宝，线不能断。”
他猛地睁开眼，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小刀。”他对门口等候的手下招手，“通知监察组全体集合。我要查一件事。”
“什么事，少爷？”
“雷洛死前一周，曾调阅过一份档案，是关于一名失踪女工的案子。当时他跟我说：‘这案子不对劲，背后牵着一根很长的线。’可第二天他就遇刺了，那份档案也不见了。”大宝站起身，语气冷峻，“现在我要把它找回来。哪怕翻遍警务处每一张废纸。”
“是。”
“另外，联系潮州那边的族老，请他们协助查找雷洛父亲生前的老友。特别是那个叫林德发的木匠??三十年前他曾帮雷家修过祖坟，据说知道些秘密。”
小刀迟疑：“少爷，这事都过去几十年了，恐怕……”
“正因为过去了几十年，才更容易被人遗忘。”大宝冷笑，“而被人遗忘的地方，往往藏着最深的刀。”
三天后，消息传来。
监察组在已查封的葛柏办公室夹墙中，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除了一本加密账本外，正有那份失踪女工案的原始卷宗。
死者名叫苏莲，二十三岁，原为湾仔一家纺织厂女工，于雷洛遇刺前十日离奇失踪。尸体系七日后在鲤鱼门海面漂浮发现，初步判定为溺亡。但法医报告中有两处异常：一是死者指甲缝中检出火药残留；二是颈部有轻微勒痕，与溺水特征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