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仔轻手轻脚地收走酒瓶,又悄悄给炉子添了块炭。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岁月刻下的沟壑。他看着大宝疲惫的侧脸,忍不住低声说:“少爷,您该歇了。这一晚审下来,七个人跪地求饶,三个当场尿裤子,连蓝江那样的老狐狸都哭了鼻子。您已经立下威了,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立威?”大宝缓缓放下杯子,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以为他们怕的是我?不,他们怕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人不怕死,怕的是不知道怎么死。”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
可刚合上眼皮,雷洛的脸就浮现在黑暗里??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无奈的脸,穿着笔挺警服站在南丫岛码头,朝他挥手:“阿宝,你来啦。”声音还那么熟,那么近,就像昨天才说过的话。
可现在,那人躺在冰冷的墓地里,连骨灰都没能让家人带回祖籍安葬。因为警方说案件未结,遗体要留作证据。
大宝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向桌面。
“小刀!”
“在!”小刀立刻上前,站得笔直。
“明天一早,我要见法医主任。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雷洛的遗体要回来。我要亲自送他回潮州老家,葬在他爹娘旁边。还有,查清楚子弹轨迹和枪械型号,我要知道是谁开的第一枪。”
“是。”
“另外,通知我在英国的朋友,调取雷洛生前最后三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尤其是打给警务处长和保安司的那些。我不信卡洛斯真的一无所知,他只是选择装聋作哑。”
“明白。”
大宝顿了顿,又道:“再派人去泰国,找到查猜和苏旺的家人。给他们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养老。但必须让他们签一份声明??承认这两个杀手是受倪坤指使,由韩琛联络,葛柏提供武器与掩护。签字画押,录像为证。”
小刀点头:“少爷是要把这条路彻底封死?”
“没错。”大宝冷声道,“我不只要他们的命,还要他们的名。我要让全香港都知道,背叛兄弟的人,死后连坟头草都长不出来。”
室内一片沉默。
马少林小心翼翼插话:“少爷……那社团今后的生意怎么办?现在各堂口群龙无首,赌场、烟馆、码头搬运全都停摆,弟兄们已经开始抱怨了。”
大宝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些:“我知道。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雷洛死了,有些人想趁机抢地盘,有些人想改换门庭,还有些人已经在偷偷联系澳门的新势力。如果我们急着恢复运作,只会让更多蛀虫钻进来。”
他站起身,踱步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港岛、九龙、新界三地的几个红圈上。
“从今天起,所有收入归总账房统一管理,任何人不得私自抽成。每个堂口每日上报进出流水,由我亲自审批。违者,逐出社团,永不录用。”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另外,成立‘监察组’,直属我本人指挥。成员从底层提拔,优先选用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忠诚可靠的青年。年龄不得超过二十五岁,文化程度至少小学毕业。我要一群干净的眼睛,替我看清这滩浑水。”
猪油仔皱眉:“少爷,这样一来,等于推翻了现有的权力结构啊。很多老人会不服。”
“那就让他们滚。”大宝冷冷道,“这个江湖病得太久了,靠裙带关系吃饭的太多,真正做事的太少。现在是刮骨疗毒的时候。宁可伤筋动骨三年,也不能让它烂到根子里。”
他说完,忽然笑了:“你们知道雷洛临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谁吗?不是他老婆,不是他上司,是我。”
众人一怔。
大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他说:‘阿宝,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一定要守住这条线。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下面那些指望我们活命的兄弟。’”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我当时问他,哪条线?他没说。但现在我知道了??是底线。是做人不能踩的那条红线。”
屋内鸦雀无声。
良久,猪油仔才轻声问:“少爷,那您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清算。”大宝缓缓道,“把所有参与阴谋的人,一个不留地拔出来。第二步,重建。我要建一个不一样的社团??不靠贿赂,不靠暴力垄断,而是靠规则、信用和实力说话。”
“靠规则?”马世豪惊讶道,“可这是黑道啊,少爷。”
“正因为是黑道,才更需要规则。”大宝正色道,“没有规则的地方,就会有人肆意妄为,就会有更多雷洛倒下。我要让每一个加入我们的人知道:你可以贪财,可以好色,可以打架斗殴,但有一条??不准碰兄弟的家人,不准背后捅刀,不准勾结外敌。犯者,杀无赦。”
他环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