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鱼肚白,济南府衙前的喧嚣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火把燃尽了一捆又一捆,新的又被点燃。七八十个村民围成半圆,将府衙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最前面站着几个精壮汉子,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大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老虎。
府衙的差役们手持水火棍,紧张地守在门口。台阶上躺着三个被打的衙役,已经抬到廊下简单包扎,呻吟声不断。
通判刘文谦站在大门内,急得团团转。他已经派了三拨人从后门出去求援,可援兵迟迟未到。
“刘通判!”黑脸大汉高声喊道,“别缩在里面!出来说话!朝廷要征地,咱们不拦着,可补偿得先说清楚!你们官府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对!算不算数?”村民们齐声起哄。
刘文谦硬着头皮走出大门,拱手道:“诸位乡亲,本官再说一遍,征地补偿分文不少,当场兑现!每亩地按市价三倍,当场发银!这话已经出了告示,岂能有假?”
“告示?”黑脸大汉冷笑,“告示是你们官府写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谁知道真的假的?有本事,拿银子出来!”
刘文谦脸色铁青。他哪来的银子?征地款要等户部拨下来,至少还要十天半月。
“没银子是吧?”黑脸大汉得理不饶人,“那就别怪咱们不信!乡亲们,别听他废话!咱们就守在这,什么时候见到银子,什么时候散!”
村民们又是一阵起哄。
刘文谦退回去,满头大汗。一个师爷凑上来低声道:“通判,这些人背后有人指使。那黑脸汉子叫马大虎,是城西有名的泼皮,平时游手好闲,哪来的本事煽动这么多人?”
“我知道。”刘文谦咬牙,“可知道有什么用?抓不到证据,拿他没办法。”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街角冲出,为首一人骑一匹枣红大马,风尘仆仆,正是顾慎。
马队在府衙门前勒住。顾慎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人群。
“世子!”刘文谦又惊又喜。
村民们有些慌。马大虎却挺起胸膛,挡在顾慎面前:“世子来了正好!咱们正要问问,朝廷征地,补偿到底怎么算?”
顾慎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是谁?”
“小的是马家村的马大虎。”
“马家村?”顾慎目光扫过人群,“你们都是马家村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我是赵家庄的……”“我是刘家营的……”
顾慎冷笑一声:“马家村、赵家庄、刘家营,三村相隔二十里,什么时候凑到一起闹事了?”
马大虎脸色微变,但仍嘴硬:“咱们都是被征地的,自然同气连枝!”
“同气连枝?”顾慎逼近一步,“本世子刚从德州回来,沿途经过赵家庄,赵德厚赵员外亲口对本世子说,征地补偿他满意,铁路股份他也认购了。赵家庄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人群里几个赵家庄的人低下了头。
马大虎额头冒汗,强撑着道:“赵员外是赵员外,咱们是咱们!他有钱有地,当然满意!咱们这些没地的佃户,地没了,往后吃什么?”
“问得好。”顾慎突然提高声音,“本世子正要问你——你马大虎,名下有多少地?”
马大虎一愣:“我……”
“本世子替你答。”顾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马大虎,济南府历城县人,现年三十二岁,名下无一分地,平日靠替人收债、看场子为生,曾三次因斗殴入狱。你一个没地的人,跟着闹什么征地?”
人群哗然。有人低声议论:“这人不是马家村的吗?怎么没地?”“他是马家村的不假,可他爹早把地卖了……”
马大虎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老子没地怎么了?老子是替乡亲们出头!”
“替乡亲们出头?”顾慎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按朝廷章程,征地补偿每亩多少?”
马大虎张口结舌。
“市价三倍。”顾慎替他答,“市价每亩五两,三倍十五两。这个数,你知不知道?”
“知……知道又怎样?”
“知道就好。”顾慎转身对着人群,提高声音,“诸位乡亲,征地补偿,每亩十五两,当场发银!本世子以镇北王府的名义担保,分文不少!若有拖欠,你们尽管去京城告御状!”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小声问:“世子说话,算数?”
“本世子何时说话不算数?”顾慎指着人群,“赵家庄的人站出来。”
几个赵家庄的人迟疑着站出来。
“你们回去问问赵员外,本世子答应他的事,哪一件没做到?”
几人交换眼色,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壮着胆子道:“世子,赵员外说了,您答应的事,都做到了。征地补偿的钱,已经领了一半,另一半说等铁路开工再给。赵员外还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