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格物院后院,叶明的寓所里还亮着灯。窗棂半开,夜风带着庭院里栀子花的香气飘进来,混着桌上茶水蒸腾的白雾。
周明远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叠电报纸,神情兴奋又紧张。
“叶大人,天津那边回电了。”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恒昌号郑掌柜发来的加密电报,用的是咱们今天刚试行的新密码。”
叶明接过电文。纸上是一串数字:237-415-189-326-557-684-442-791……
他翻开桌上的密码本,一一对应翻译。片刻后,一行字跃入眼帘:“德州车马行已谈妥,明日签约。孙老大愿入股转运商行,认五股。另,德州商会闻讯,亦有入股意向,问如何办理。”
叶明嘴角微扬,将电文递给周明远看。
周明远看完,眼睛放光:“叶大人,这密码真管用!要是用明码发,德州商会那边肯定提前知道,说不定会抢着去谈,打乱郑掌柜的部署。”
“正是这个理。”叶明端起茶杯,“商业信息,早一刻知道,就是先机。以后商号之间竞争,拼的不只是本钱、人脉,还有信息。谁掌握得快,谁就能占便宜。”
周明远若有所思:“那咱们这密码,岂不是能帮商号赚大钱?”
“能帮他们,也能帮朝廷。”叶明放下茶杯,“你想,将来铁路、工坊、商税,处处都要传递信息。若都用加密电报,朝廷的指令、商号的订单、工坊的调度,都能快速安全地传递。这张信息网,和铁路网一样重要。”
周明远郑重地点头,将电文小心收起。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二更天。周明远起身告辞。叶明送到门口,忽然叫住他:“明远,明日你去电报房,把近期的商业电报抄一份给我,不加密的。我想看看,商号之间都在传递什么消息。”
周明远应了,消失在夜色中。
叶明回到屋里,没有睡意。他重新摊开桌上那叠电报抄件——顾慎的信、王掌柜的报表、郑掌柜的加密电文……还有各地发来的零零碎碎的消息。
他拿起炭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词:
铁路网、工坊网、信息网。
三张网,正在缓缓编织。
他在这三个词下面,又各画了几条线,写上分支:
铁路网——干线、支线、站点、货场、机车、车厢、货箱……
工坊网——纺织、冶炼、机械、陶瓷、造纸、食品加工……
信息网——电报、密码、商报、行情通报、驿传系统……
越写越多,越画越密。到最后,整张纸都画满了,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叶明放下炭笔,看着这张图,忽然笑了。
“种田流……”他喃喃自语,“种了这么久,终于要长成一片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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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日,清晨。
德州城。
顾慎起了个大早,在驿馆院子里活动筋骨。一套拳打完,额头上渗出薄汗。刘文谦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世子,德州商会送来请帖。”刘文谦递过来,“会长周明甫想请世子今晚赴宴,说是有要事商议。”
顾慎接过请帖,扫了一眼,递给刘文谦:“你怎么看?”
刘文谦沉吟道:“周明甫是德州商界首脑,名下产业涉及粮行、布庄、当铺、钱庄,势力不小。他请世子,无非是两件事:一是探探铁路的底,二是想分一杯羹。”
“那就让他探。”顾慎擦着汗,“咱们正愁找不到人接手德州站附近的货场开发。他若愿意投钱,求之不得。”
“可是世子,”刘文谦有些担忧,“周明甫这人,手腕圆滑,心计深沉。和他打交道,得留个心眼。”
顾慎笑了:“刘通判放心,本世子别的不行,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再说,他再圆滑,还能滑过京城那帮老狐狸?”
刘文谦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说。
两人正说着,郑掌柜从外面匆匆进来,满脸喜色:“世子,孙老大那边签了!五股,现银五百两,今早就把银子送到转运商行筹备处了。”
顾慎接过契书,细看一遍,点头道:“好。郑掌柜辛苦。接下来,货场、仓库、转运车队的筹建,还得劳你多费心。”
郑掌柜拱手:“世子信任,郑某必当尽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转运商行一开,德州本地几家小车马行恐怕会受冲击。孙老大是车马行龙头,他吃肉,底下人喝汤。但有些更小的,连汤都喝不上,说不定会闹事。”
顾慎沉吟片刻:“郑掌柜有什么主意?”
郑掌柜道:“小的斗胆建议,转运商行可以分包一些短途线路给小车马行,比如德州到附近村镇的零散货运。他们本小利薄,能揽到稳定活计,就不会闹。而且,分包出去,商行也省了自己养车的成本。”
顾慎赞许地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