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明白了。周宁海这是在点我,于书记要“立威”,要“撒气”,目标很可能就是副县长孙浩宇!
孙浩宇在暖棚项目上的不作为、乱作为,以及在专题会上那推诿扯皮、倒打一耙的做派,正好是“不担当、不作为、乱作为”的典型,拿来开刀祭旗,再合适不过。
既能体现市委转变作风、严肃纪律的决心,又能顺势敲打曹河乃至全市的干部,还不会像处理马定凯那样牵扯太深、投鼠忌器。这是一步“一石多鸟”的棋。
“周书记,我明白了。谢谢您提醒。”我沉声应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孙浩宇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市委一旦动真格,他那些问题估计捂不住。
“行,你知道就行。好了,我这边晚上有安排,先这样。焦杨同志的事,组织部那边会走程序,你等正式通知。对了,满仓同志的事,你也上上心,有机会在领导面前提一提,成不成看机缘,但话要到。”周宁海最后又叮嘱了一句关于梁满仓的安排,这才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我缓缓放下电话,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的吊扇不知疲倦地转着,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却吹不散心头涌起的复杂情绪。
焦杨要来曹河当县长了,脑海里不自觉的就浮现出了焦杨的长相。
焦杨的额头宽阔、光洁,皮肤是象牙白的,不施脂粉,但又颇为细腻。眉毛是舒展的远山眉,颜色不浓不淡,眉峰处有一颗不太显眼的小小的美人痣。
眼睛是标准的凤眼,内双,眼皮薄薄的。
焦杨鼻子生得尤其好,挺拔而不过分突出,鼻梁窄而直,从侧面看,很显知性。
与晓阳的小家碧玉不同,焦杨的美美在端庄大气,美在知性优雅。
我们之间,除了工作上的正常交集,似乎并没有太多私下的来往。
她是女同志,我是男同志,后来又是党政分开,都需要注意影响。
但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会有些不同。不是下属对上级的敬畏,也不是同事间的坦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欣赏,又似乎藏着些许克制的温柔。
有几次开会,我发言时,能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比看材料要长。
有两次在食堂吃饭碰巧坐一桌,聊起工作以外的闲话,她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种罕见的放松和明媚。
仍然还记得,在东洪抗洪的时候,我的身上伤痕累累,焦杨带着泪花为我包扎的模样。
只是后来我调离东洪,临行前她来送我,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说了一句“曹河比东洪复杂,多保重”,眼神里有关切,还有一丝欲言又止的怅惘。
我对她也始终抱有一份欣赏和尊重。晓阳是我的爱人,是我生命里的阳光和港湾,我对她的感情毋庸置疑。
但焦杨……她就像山间一株静静开放的兰草,不夺目,却有暗香,独立而坚韧。
如今,这株兰草要被移植到曹河这片更显复杂的土地上,而且是要以“县长”的身份,与我这个“书记”朝夕相处,共担风雨。
这感觉……很复杂。
有对老同事、老搭档即将重逢共事的一份隐隐的期待和安心。毕竟彼此知根知底,工作风格有了解,沟通起来应该会顺畅些,比来个完全陌生、需要长时间磨合的县长强。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晓阳,我自信可以保持距离,但估计晓阳不信。
我再次拿起电话,这次是打给伟正的秘书林雪。电话接通,传来林雪干练而清晰的声音:“喂,您好,市委办公室。”
“林雪,是我,朝阳。”
“李书记啊,您好!”林雪的声音立刻带上了笑意,“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可不敢当。”我也笑了笑,“是想跟于书记当面汇报一下工作,关于我们县和侨商王建广先生投资合作签约仪式的事,想当面请示一下于书记,看看市委领导的时间安排。不知道于书记最近方不方便?”
“哦,是这事啊。您稍等,我马上去请示一下书记,看他明天上午有没有空档。您等我电话。”林雪办事一向利索。
挂了电话,我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那支用了很多年的钢笔,笔帽上的金属夹子有些松了。
心里竟然有些忐忑,像等待老师召见的学生。
我知道这种心态不对,于书记于公是我的上级,于私对我也一直颇为看重,不至于不见我。
但我又确实不确定,刚刚五人小组会涉及曹河,马定凯问题被摆上台面的背景下,会不会觉得我有了别的想法?
大约过了十分钟,桌上的电话响了。我立刻接起。
“李书记,我是林雪。我跟于书记汇报了。于书记说明天上午九点四十,他开完一个短会后,在办公室等您。时间大约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