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跟领导关系“到位”了的好处。
外人眼里,市委副书记那是多大的官,开会坐在主席台上,讲话一板一眼,面容严肃,底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私下里,尤其像周宁海这样从基层县委书记一步步干上来的领导,一旦觉得你对他心思,把你当自己人看,说话就没了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官腔,带着股糙劲儿,也带着真性情。
这种“屁话”、“扯淡”之类的词儿从他嘴里蹦出来,非但不会觉得粗俗,反而有种被纳入“自己人”圈子的亲近感和信任感。领导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只是平时那身“官衣”穿得太紧,面具戴得太久。
我握着电话,在这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接他这个“屁话”的话茬。有些话,领导说得,你可说不得,心里明白那份亲近就成。
周宁海大概也觉得刚才那句有点过于“接地气”了,电话里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又不失温和的语调,但话题依旧直接:“朝阳啊,不开玩笑。我这边考虑推荐焦杨同志,也是经过一番权衡的。你跟焦杨同志,以前在东洪搭过班子,现在实话实说,关系怎么样?工作配合上,你俩能不能搞到一起?”
“搞到一起?”
这话问得实在,也问到点子上了。县长和书记,是党政一把手,是搭档,更是“战友”。配合好了,一加一大于二,全县工作风生水起;配合不好,互相掣肘,内耗不断,什么事都干不成,最后两败俱伤。
周宁海作为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在推荐人选时,必须考虑这个“相容性”问题。
焦杨怎么说那,从我的感觉来讲,对我是有些依恋的,当然也许是我想多了。
但这事儿,是藏在彼此心里最深处的秘密,是绝不能宣之于口的,尤其不能跟周宁海这样的上级领导说。
说了,性质就变了,可能好事也变坏事。
我斟酌了一下词句,语气尽量客观平稳:“周书记,您放心。我和焦杨同志在东洪合作期间,关系……处得还将就。她是常委副县长,后来是副书记,我是县长。工作上,她抓宣传、抓党建、抓她分管的那一摊,都很扎实,也支持县政府的工作,我们配合上没出过大问题。她这个人,原则性比较强,做事认真,就是有时候……嗯,有点较真,但出发点都是好的。总的来说,是个能干事、也想干事的同志。我们私人之间,也没什么矛盾。”
“将就……”周宁海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似乎品了品其中的意味,然后才说道:“朝阳啊,‘将就’可不行啊。现在不比以往了,党政班子,尤其是书记和县长,一定要和睦,要拧成一股绳啊。你看看现在市里,于书记和瑞凤市长,这两位主要领导,思路不太一样,有些看法达不成一致,搞得我们下面这些常委、副市长,有时候开展工作都觉得束手束脚,不知道劲儿该往哪儿使。难做啊!这种局面,千万不能往下蔓延,更不能在你们县一级重演。曹河现在正是爬坡过坎的关键时候啊,班子团结比什么都重要。你是一把手,要有这个胸襟,更要有这个能力,把班子带好,把县长团结好。焦杨同志如果过去,你是班长,要多沟通,多支持,遇事多商量,把关系搞融洽一些嘛,把工作搞上去。这才是对组织负责,明白吗?”
周宁海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交底,更透着几分无奈。
他把市里书记市长不和的现状,用“有些看法达不成一致”这样委婉但谁都懂的话点了出来,并且直言下面人“难做”,这是把我当成了可以倾诉这些高层烦恼的“自己人”。同时也把“搞好团结”这副沉甸甸的担子,明确地压在了我这个县委书记肩上。
我理解,越是到了上面,这种疙瘩越难解,原因也不复杂,两个人的职务都太高了,没有人有足够的面子去调和,更没有人敢轻易表态;而县里不同,大不了喝上两顿大酒,关系也就缓和了。
“周书记,您的话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一定注意团结,全力支持焦杨同志的工作,确保县委县政府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绝不让曹河出现上面那种情况。”我立刻郑重表态,这是必须有的政治觉悟。
“嗯,有这个认识就好。”周宁海的语气缓和下来,似乎对我的表态还算满意。他又透露了两个关键信息,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说体己话:“另外啊,有两点情况,也跟你通个气。今天会上,于书记本来对马定凯同志是寄予厚望的,结果闹出这么一档子事,他心里头……不太痛快。恨铁不成钢嘛!但这股火气,不好直接撒在马定凯身上,毕竟是他点头让组织部考察的,真处理狠了,面子上也过不去。”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让我消化,然后才继续道:“我听华西书记那边透露的意思,于书记这口气,恐怕得有个出处。马定凯动不了,或者说不方便大动,那这股整肃风气、敲山震虎的劲儿,总得有个地方使。我琢磨着,十有八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