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胖子坐了没三局,又被孩儿他满意一套乱拳给整懵了,败下阵来。只不过张曼曼也没守几轮,结果撞上了潘迪迪。
“迪迪?潘迪迪?”
“对啊!”成子笑道,“了不得!以前真不知道,迪迪虽说酒量不咋滴,可这手上功夫,了得!一开始他就在底下看着,笑眯眯的,偶尔跟着起个哄,谁也没把他当回事。结果他一屁股坐上去,从此就再没下来过。”
“从陕拳到川拳,再到豫省的定枚与乱枚,从哥俩好到乱劈柴、砍刀令,甚至什么杠子老虎鸡,一路过关斩将,已经放倒一串,尚哥、铿哥、阿灿、廖哥……全折了。”
“现在谁?”
“下午才来的东哥。”
李乐咂咂嘴,歪头听了听,想了想潘迪迪那弱不禁风,扭啊扭的劲儿,还有那说话时软绵绵的、带着沪上腔调的音儿,怎么想也和这“拳台擂主”联系不到一起。
“行,你去吧。”李乐冲成子点点头。
成子“哎”了一声,快步朝走廊尽头的窗户走去。
李乐摇头笑了笑,抬手推开的包间门。
更大的声浪和热气扑面而来。包间极大,摆了两大圆桌,此刻却有大半人挤在里面那张桌子周围,看着桌边两人的对峙。
一边是刘樯东,衬衫从裤子扯了出来,袖子挽到胳膊肘,微微弓着身子,眼睛紧盯着对面,脸上是专注,还带着点不甘。面前的分酒器里,尚有满满的一杯。
另一边的潘迪迪,脱了那件淡粉色的真丝衬衫,只着一件贴身的白色纯棉短袖t恤,更显得肩窄腰细。
此刻,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红木椅子上,一手叉着那细得出奇的腰,脖颈微微扬起,因酒意和兴奋,小脸喝得白里透粉,桃花眼水光潋滟,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活像一只刚偷了腥、正翘着尾巴的猫。
“五个,五个!”
“宝一对!”
“一心敬!”
“全来到!”
两只手在空中交错、变化、定格。
“哈哈哈,”潘迪迪开口,糯软的沪海口音,语调却扬得高高的,带着一股子酣畅淋漓的嚣张,“东哥,你又输了!喝!”
满桌哄然。起哄的、鼓掌的、幸灾乐祸的,乱成一团。
刘樯东倒也爽快,端起面前的分酒器,咕咚咕咚就是大半杯,放下杯子一抹嘴,冲潘迪迪一拱手,“服了!手上活儿太快,眼力也太毒!”
潘迪迪一扬下巴,那模样得意,眼波流转间扫过一桌“败将”,嗓子尖尖的,“还有谁?!”
“我来!”
人群分开,站起一人。正是上午才从呼市风尘仆仆赶来的包贵。
光头在灯光下泛着亮,络腮胡修剪得整齐,却掩不住那股子粗犷。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被饱满的胸肌和虬结的臂膀撑得鼓鼓囊囊,往那儿一站,与他对面那踩着椅子、细腰一掐仿佛就能折断的潘迪迪相比,反差强烈得近乎滑稽。
包贵捋了一把自己的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嗡嗡的,“我就不信了!今儿这两桌天南海北兄弟,还都能输了?小迪迪,来,咱俩过过手!”
满屋子的人看看他那一身疙瘩肉,再看看潘迪迪那纤细的小身板,顿时一起起哄。
“好!宝贵哥上!”
“碾碎他!”
“替我们报仇!”
潘迪迪非但没惧,优雅地朝包贵勾了勾手指,“宝贵哥,豪爽,来,划个道道?”
“就刚才你们玩的,自由拳,带喊带比,三局两胜,一杯定输赢,如何?”包贵一指桌上那能装三两的分酒器。
“没问题。”潘迪迪一口答应。
两人隔桌站定。喧嚣声渐渐低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对比悬殊的对手。一个如山如岳,一个似柳似风。
“来!”
“走你!”
几乎同时,两人右手伸出,五指变幻,口中呼喝。
包贵出拳,大开大合,手势沉重,带着力道感,呼喝声浑厚短促,“一心敬啊!”“咱俩好!”“三桃园!”
潘迪迪则截然不同。手指纤长,出手如电,那手腕的翻转,指尖的屈伸,带着一种近乎舞蹈的韵律和柔韧,又快又飘,让人眼花缭乱。喊拳的声音也又脆又快,“七个巧呀!”“两厢好!”“三结义咯!”
两人手臂在空中快速交错,手指不断变换。
包贵势大力沉,意图以气势和力量压人,出拳颇有章法,显然是酒场老手。可潘迪迪的拳路却更加诡谲难测,快时如疾风骤雨,慢时如杨柳拂水,虚虚实实,指东打西。眼睛紧紧盯着包贵的手腕和肩部细微的动作,预判极准。
第一局,包贵喊“八仙寿”出三指,潘迪迪喊“全家福”出五指,合为八。潘迪迪胜。
“承让!”潘迪迪笑眯眯。
包贵浓眉一扬,二话不说,端起分酒器,一仰脖,三两白酒下肚,面不改色。“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