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台里传来马闯的声音。
小陆浑身一激灵,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死死盯着坡底那片平坦的沙地,手里方向盘攥得咯吱响。
车身还在往下出溜,右侧车轮扬起的沙尘遮住了半边车窗,整个世界都在倾斜。
“好,现在,”手台里,马闯的语调忽然沉下来,像是贴在他耳边说话,“车头对着沟底了没有?”
陆小宁瞥了一眼。前挡风玻璃正对着的,正好是下坡的方向。
“对着呢!”
“方向打直!让它滑!”
陆小宁咬着牙把方向盘回正。失去抵抗的车辆反而不再那么挣扎,像坐进一个巨大的沙滑梯,顺着坡面开始匀速下滑,发动机的转速平稳地嗡鸣着。
然而下滑了不到两秒,车尾突然向左一甩,整个车身横了过来。陆小宁心里咯噔一下,方向盘下意识就要往右打。
“反打!往左打一点!”马闯的指令几乎同时追上来,“别多,就一点!”
小陆手腕一翻,方向盘向左带了几度。车头跟着微微转向坡下,那股横甩的力道像是被捋顺了,车身重新变得听话,继续低着头往下滑。
“给点油,”马闯的声音轻松了些,“把车悠起来。”
小陆脚尖轻轻点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车轮在沙子里重新获得了一点点推力,原本直挺挺往下栽的感觉消失了,更像是在滑行中带着一股向前的劲头,整个姿态都稳住了。
坡底的沙地越来越近。
“让它自己出溜到底,停稳了再踩刹车。”
陆小宁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任由车辆完成最后这一段滑行。前轮触到平地的瞬间,车身轻轻一顿,接着稳稳地停在了沙窝中央。
“行了,你等我!”
“等......”陆小宁抬头,瞧见马闯就那么手脚并用的,从坡顶一点点的滑了下来。
到了窝底,马闯甩甩头,拉开副驾的车门,跳了上来,看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没事吧?”
陆小宁摇摇头,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不是怕,是因为刚才那句“别怕,我在呢”。
“那行,”马闯一扬下巴,眼睛里的光又亮起来,“再来一次!这次我坐边上,给你当领航员。我跟你说,冲沙这事儿,就跟……就跟我们做实验一样,第一次失败很正常,关键是找到那个点,那个感觉。刚才你是视线没放远,老盯着车头前那点。你试试,看着远处那个最高的沙梁,车就往那儿去。”
她指了指远处沙锅对面一个高高的沙丘,笑了笑,“就那儿,咱们冲上去。”
陆小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车子。这一次,马闯坐在副驾上,嘴里念念叨叨,“视线放远……对,远处那个点……好,给油,稳住,别怕坡度……方向带一点,顺着沙纹走,看,那边沙纹是横向的,硬-3……对,就这样……”
车子在沙坡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不再犹豫,不再迟疑,顺着马闯指引的路线,稳稳地、坚定地向上攀升。
当车头终于冲上那座沙丘的顶端,眼前豁然开朗,无边的沙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涛,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陆小宁踩下刹车,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心里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征服了什么之后的酣畅。
“帅啊!!!”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怪叫,“小陆牛逼!!!”, “可以啊小陆!!!”
陆小宁扭头看向马闯。她正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像是自己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
“怎么样?我说你能行吧?”她拍了拍中控台,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小宁看着她。看着她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的碎发,看着她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那光芒里,有骄傲,有喜悦,还有一种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过的、只为他而生的在意。
什么戈壁,什么时差,什么未来三四年、离家三万里,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在这沙丘顶上,在这片被阳光烤得滚烫的空气里,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她在这里。她刚才从沙坡上跌跌撞撞滑下来,喊了那么久。她为他高兴。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他。
“马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有些飘,但无比清晰。
“嗯?”马闯歪着头看他,眼中疑惑。
“我……”
他想说,那些在燕京的洗车店里没说出来的话,在长安的红棚子炸串店门口没说出来的话,在刚才那个滑向他的身影里几乎要冲出来的话,此刻全部涌到嘴边,像岩浆一样滚烫,再也压制不住。
“我其实.....很....”
“滋~~~~~小陆!闯儿!”手台里忽然传出曹尚的声音,“喂喂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