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闯吸了吸鼻子,眼睛眯成月牙。
老板边干边说,“你们那时候多热闹!对了,你们学校光荣榜上面,说你去读军校咧?”
“昂,对。”
“现在呐?”
“读博。”
“噫~~真好。我看那个大个儿也在上面,在燕大?”
“可不。”
“好啊,那娃,你呢,还有那个小胖子?”
“他留学的,在丑国,胖子在冰城工大,也在读博。”
“啧啧啧,看看,看看,都出息了,都好!”老板感慨着,手里动作不停。炸好的串捞出来,控了控油,放进一个大不锈钢托盘里。
然后拿起刷子,从一个敞口的大搪瓷盆里,舀起一勺浓稠的、深红发亮的自制辣椒油。
那辣椒油一离开盆,特有的、焦香中带着醇厚辛辣的气息就弥漫开来,刷子均匀地掠过每一串,辣油覆盖之处,食物的色泽瞬间变得诱人无比。
接着是孜然粉、椒盐,最后刷上一点儿甜酱。
“来来来,趁热吃!”
老板把堆成小山的托盘放到他们桌上,又拿出两瓶冰镇的“冰峰”,“嘭”“嘭”撬开,递过来。
马闯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炸得酥脆的豆腐皮,吹了吹,一口咬下。
外层焦脆,内里软嫩,滚烫的辣油混合着孜然的辛香、甜酱的醇厚,瞬间在口中爆开,熟悉的味道冲击着味蕾,烫得她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咂着,“唔!就这个味儿!绝了!”
陆小宁拿起一串香菇,慢条斯理地吹着。看着马闯被辣得鼻尖冒汗,脸颊绯红,却吃得眉飞色舞、毫无形象的样子,觉得时光仿佛并未走远,她还是那个在校门口,举着炸串,笑得没心没肺的。
只是那时,她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人,热闹得像是永远不会散场。而现在,坐在她对面的,只有自己。
“对了,你们这放假了?”老板摸出一根烟,点上。
“没,这次是那个大个儿结婚,我们才回来的。我是伴娘,小陆和那个胖子当伴郎。”
老板点点头,感慨道,“真快啊,一转眼这都结婚了,那你俩呢?啥时候结?”
空气瞬间一静,马闯的手顿了一下,陆小宁的耳根开始泛红。
店里很吵,油锅声、风扇声、隔壁桌学生的谈笑声,但到了两人身边,好像都没了声息。
老板眼睛眨了眨,透过吐出的烟雾,看到两人的表情,嘴角一翘,了然的笑了笑,“哈哈哈,那啥,算我没说,没说,呵呵呵。你们吃,我这有新进的红芋,给你们尝尝。”
两人埋头吃,谁也不说话。
马闯吃得快,左手筷子右手冰峰,额头上很快沁出汗珠。
陆小宁吃得慢些,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看她鼻尖上的汗,看她被辣得微微发红的嘴唇,看她满足得眯起来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一粒芝麻擦掉。但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抬起来。
吃完结账,老板死活不肯收钱。推搡了半天,马闯直接掏出两张二十的票子,拍在沾着油渍的案板上,拉起陆小宁就跑,“一撮毛,下回我们还来!走了啊!”
“诶!瓜女子.....”老板追到门口,手里攥着那二十块钱,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一起来啊!!”
两人跑出一段,才停下,相视一笑,都有些喘。
阳光依然炽烈,但心里却被那顿简单却满足的炸串,填得满满的,装着久违滋味儿。
马闯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爽,爽啊~~~”
陆小宁笑着摇头,正要说话,目光落在小红马的前挡风玻璃上——那里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条。
两人对视一眼,过去瞧。
违停,五十。
“得,”他苦笑一下,把单子递给马闯看,“这顿炸串儿,真贵。”
马闯接过来,眯缝着眼睛看了看,然后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将那单子对折,随手塞进陆小宁衬衫胸前的口袋,拍了拍,“无妨!江湖儿女,要豁达!就当给长安市的交通建设做贡献了”
“再说了,多花五十,买一顿念想了好些年的味道,知道红棚子没倒闭,一撮毛还好好的。”
陆小宁低头,看着胸前口袋里露出的那一角白色罚单,又抬头看看她灿烂的笑脸。
只要她这样笑着,还能像今天这样,和她坐在油腻的小店里,吃一串滚烫的炸串,喝一口冰镇的汽水,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罚个五千也是好的。
重新上路,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马闯靠在椅背上,打了个自由自在的响亮的饱嗝。
陆小宁听着,嘴角弯了弯。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