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建筑物的轮廓变得柔和。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电台里换了一首舒缓的老歌,女声浅吟低唱。
一种淡淡的、微醺般的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的增长。
穿过越来越熟悉的街道,拐进航天院所在的那条路。梧桐树更高更密了,树荫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有老人摇着蒲扇下棋,小孩追逐打闹,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
陆小宁放慢车速,最后停在一栋六层楼前。
马闯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到了。”
“到了。”陆小宁点点头。
窗外的蝉鸣变得清晰,一阵一阵的,不知疲倦。热空气从窗缝渗进来,很快驱散了凉意。
马闯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拉。她转过头,看着陆小宁。陆小宁也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
时间好像变慢了,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陆小宁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灰尘,能看见她t恤领口微微汗湿的痕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炸串辣油和洗发水的味道。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比如“明天见”,但嘴张不开。
马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小陆。”她说。
“嗯?”
“谢谢你送我。”
“应该的。”
蝉鸣更响了。
马闯深吸一口气,终于拉开车门。热浪涌进来,她跳下车,从后座拎出那个红色书包,甩在肩上。然后她转过身,趴在车窗边,看着陆小宁。
“那个……”她顿了顿,“爬坡的事,我给你打电话。”
“好。”陆小宁点头,“我等你电话。”
马闯直起身,挥挥手,“那我上去了。”
“拜拜。”
她转身朝单元门走去,脚步不快。陆小宁看着她,看着她推开那扇铁门,看着她走进去,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下午六点十七分。
他想起刚才在炸串店,想起她帮他打跑欺负他的人......想起去年在燕京,她站在车顶上,叉着腰大笑,阳光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
他想,有些话,是不是该....
但他又想起她的工作,她的身份,她要回的戈壁,他要去的丑国,离家三万里,十二个小时时差,未来三四年,也许....更久。
车窗被敲响。
陆小宁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马闯又回来了。她站在车外,微微喘气,脸颊泛红,应该是跑上跑下的。
“忘了说,”她趴在车窗上,眼睛亮得惊人,“你开车回去小心。还有……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就跑,红色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很快又消失在单元门里。
陆小宁坐在车里,愣了好久。笑着摇摇头,重新发动车子。
引擎低吼,小红马缓缓驶离航天院。
后视镜里,那栋红砖楼越来越远。
他想,有些话,现在不说,也许是对的。
但有些感觉,已经藏不住了。
就像这八月的长安,热浪滚滚,蝉鸣不止,所有的心事都在暑气里蒸腾、发酵,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路灯渐次亮起,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温柔起来。陆小宁开着车,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故事。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熟悉的音乐频道。
主持人正用温柔的声音说,“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所有在归途上的人。”
歌声流淌出来,是《那些花儿》。
陆小宁跟着哼了两句,然后笑了。
明天见。
他想,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