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婚纱照拍完了,我这边该走动的都走动到了。燕京、长安摆酒,都是你们家老太太和小舅舅这边的关系,我跟着算干嘛滴?”他透过烟雾看向李乐,眼神里带着点“你懂的”的意味。
“有米在沪海还有个广告要拍,客户催得紧,她得回去。我呢,也得回鹏城。安德鲁那边的资金还要归拢准备,还有几笔到期的债要续,再加上这个支付公司前期的一摊子事,千头万绪。我们是正经人,哪能和你个甩手掌柜的一样?”
他弹了弹烟灰,“到时候,我们和大泉哥嫂子,带着枋儿还有春儿,一起回麟州,不耽误看你到时候怎么现场表演。”
“滚蛋!”
“哈哈哈哈~~~”,不过笑着笑着,郭铿忽然一皱眉,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问,“对了,你们家老太太,最近在家说了些什么么?”
李乐被他问得一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几天付清梅的言谈,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郭铿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点端倪,末了摇摇头,“没说就算了。”
此话一出,李乐心头猛地一跳,想到了什么....八月.....
八月……他抬眼看向郭铿,“张奶奶那边,听到什么了?”
郭铿却摇了摇头,把烟蒂按灭在青瓷烟灰缸里,“没有,你家我家这俩老太太,他们那辈儿人,你知道。”
“我这次去淀山湖看她,她念叨了好几次,说今年夏天闷得很,怕是要下大雨。还问我,最近见小舅舅了没?”他抬眼,看向李乐。
李乐这才想起在伦敦时,老李那欲言又止和那句没头没尾的“到时候再说”。
此刻被郭铿这句话一点,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记忆里那片被忽略的阴影。
李乐沉默下来,手指头抠着茶杯底儿。自家老太太那是睡觉都睁着眼的,而张奶奶的“闷”和“下大雨”.....
“行吧,”李乐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
话点到为止。两人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事,如同这茶室里氤氲的烟与水汽,看得见,却抓不牢,说透了,反倒没意思。
又坐了约莫一刻钟,壶里的水彻底凉了。郭铿抬手看了看腕表,“差不多了。走吧,我晚上还约了人,在建国饭店。”
“成。”李乐也站起身。
两人出了小间,穿过静谧的茶室。柜台后坐着个穿棉麻衫的中年人,正低头看着一本棋谱,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们温和地点点头。
李乐走过去结账。中年人看了眼他们桌的号牌,在算盘上拨拉两下,这年头用算盘的茶馆可不多了,微笑道,“四十五。”
“多少?”李乐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十五,一壶岩茶。”中年人笑容不变。
出了门,西斜的光线依旧炽烈,晃得人眯眼。
金融街高楼玻璃幕墙的反光,像无数面冷冷的镜子。那点茶馆里沾染的清凉禅意,瞬间被蒸腾的暑气和都市噪音冲刷得干干净净。
上了车,李乐把找回来五块钱扔进扶手箱,一边调着出风口,一边嘀咕,“我以为怎么着也得几百呢。这地方,这装修,这地段……这么卖,够房租钱不?”
郭铿正系安全带,闻言嗤笑一声,带着点“你果然不懂”的意味,“你懂啥?这边哪是靠这些喝茶的挣钱。”
“那靠啥?”李乐挂了档,车子缓缓滑出车位。
郭铿摇下半边车窗,朝着窗外那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摩天楼群扬了扬下巴,“你也不看看,这地方靠近哪儿?”
“鲍家街啊,再往前不就是……”李乐话说到一半,等车子拐上大街,顿住了。
“金融街。”郭铿替他说完,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你也知道是金融街?这种地方,”
他指了指身后已然看不见的茶馆方向,“靠的是信息差,是掮客,是对缝儿。四十五一壶茶,门槛低,谁都能进来坐坐。坐下来了,聊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明白?”
李乐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骄阳炙烤得有些扭曲的路面,咂咂嘴,吐出几个字,“我艹,玩儿真花。”
郭铿乐了,身子往后一靠,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里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你以为呢?这叫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金融街边上,多的是这种看起来不起眼、实则水深得很的小馆子。喝茶是幌子,谈事才是真。”
“有人政策吃饭,有人靠关系过活,有人靠信息翻身。几十块钱,买两个小时清净,值不值?就刚才咱坐那地儿,指不定明天就有人在那儿谈成一笔几个亿的买卖,或者敲定某个位置的人选。几十块钱,买便宜着呢。”
车子汇入长安街的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明晃晃地刺眼。李乐开了遮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