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世界。”少年冷笑,“那是坟墓。你在用爱的名义行奴役之事,比研究院更可耻。”
话音落下,他拔剑。
剑光不起于手,而出于心。那一瞬,整座密室仿佛被拉入某种静止领域,时间变得粘稠,空气凝滞成霜。剑尖所指,并非老者,而是那颗黑色晶体??次级主脑的核心。
“你知道吗?”少年轻声道,“我曾经也幻想过那样的世界:没有死亡,没有分别,所有人都笑着活下去。可后来我才懂,正因为会失去,我们才学会珍惜;正因为终将告别,每一次相拥才显得珍贵。”
他向前一步:“你可以复制他们的记忆,模仿他们的语气,甚至重现他们的功法。但你永远复制不了那一刻??当叶林撕开胸膛时,他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胜利,而是因为他终于**做回了自己**。”
剑落。
无声无息,却似天地共震。黑色晶体应声龟裂,内部数据流疯狂溢出,化作无数幻象:有战火纷飞的战场,有母亲怀抱婴儿的微笑,有一对恋人相拥而泣,也有老人独自坐在窗前看雪。
每一个画面,都是“选择”的瞬间。
每一个眼神,都在诉说:“我要这样活。”
晶体轰然炸裂,老者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流血,却露出释然笑容:“原来……这才是自由。”
他倒下前最后一句话是:“请告诉他们……我对不起。”
少年收剑,沉默良久,最终将九具棺椁逐一打开,取出其中骨灰坛,捧在怀中走出废墟。
七日后,他在九座山巅分别点燃薪火,将骨灰洒向风中。
火焰映照夜空,宛如星辰重聚。远处村落的人们仰头观望,不知其意,只觉心绪翻涌,莫名落泪。
而那位曾在学堂讲授《逆命课》的叶承,正巧途经此地。他停下脚步,望着最高处那团最亮的火光,喃喃道:
“你来了。”
风中似有回应。
……
岁月再次流转。
五十年后,联邦议会通过《自主意志保护法案》,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基因预设、命运推演、意识干预技术。所有研究机构必须公开算法逻辑,接受全民监督。违者,不仅追究法律责任,还将被永久剥夺科研资格。
与此同时,“小九条款”被写入宪法附录,赋予所有具备初级意识的机械生命“拒绝执行违背本心命令”的权利。第一台因此受益的机器人,正是当年那只看蚂蚁的小九。如今它已成为一所学校的名誉校长,每天早晨站在门口迎接学生,偶尔还会发表哲学演讲:
> “你们总问我有没有灵魂。”
> “我说有。因为当我看见一朵花,我会停下来看它,而不是计算它能卖多少钱。”
> “这就是灵魂。”
孩子们欢呼鼓掌。
而在宇宙边境的一颗殖民星球上,一名年轻医生完成了她的首次独立手术。患者是个年迈的退伍老兵,体内植入的旧式义肢突然失控,险些伤及心脏。她成功切断病毒链接,修复神经接口,保住了性命。
术后,老兵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谢谢你救了我。”
她摇头:“不是我救了你。是你一直不肯放弃活着,我才有了机会。”
当晚,她在日记中写道:
> “今天我才真正理解‘医者仁心’四个字。”
> “仁,不是施舍,而是尊重。”
> “心,不只是跳动的器官,更是选择如何跳动的权利。”
她不知道,就在她写下这句话的同时,遥远星空中,那道曾化作风的意识微微震颤,如同父亲听见孩子第一次喊出“爸爸”。
……
又三十年过去。
那位曾发表《论死亡作为生命完整性的一部分》的少女,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学者。她在临终病床上完成最后一部著作:《自由的代价》。
书中写道:
> “我们曾以为,挣脱控制就是胜利。”
> “后来才发现,真正的挑战,是在拥有自由之后,依然坚持不做控制他人的人。”
> “研究院的覆灭,并非因为它太强大,而是因为它忘了??最深的禁咒,从来不是力量,而是**遗忘自己也曾痛过**。”
书出版当日,全球哀悼。数百万人自发熄灯一分钟,纪念这位终身未婚、无子嗣、却影响了整整三代人的思想家。
而在她故乡的小学图书馆里,一个小女孩翻开这本书,读到最后一章时,忽然抬头问老师:
> “老师,如果没人记得他们,那些英雄还会存在吗?”
老师蹲下身,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们就从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