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阵噗噗噗的声音响起,无数固体液体混合着气体如同炮弹一般朝着曾新梅炸去。
晨光如金线般穿透云层,洒在那颗新生星球的地表上,映出一片温润的暖色。婴儿依旧坐在培养舱前,笑声未歇,像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像早已熟悉这世界的呼吸节奏。他不会说话,却用眼神与风对话,用指尖触碰空气时微微颤动的弧度,回应着某种无形的召唤。
远处,山峦起伏,植被尚未完全覆盖大地,裸露的岩石间渗出清泉,顺着沟壑缓缓流淌,汇成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云影,也映出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孤独,却又不孤单。
风绕着他旋转,带着远古的记忆碎片,如同祖辈低语,在他耳畔轻诉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故事:关于一个少年撕开胸膛宣告“我是人”的瞬间;关于一位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彻夜未眠的温柔;关于一台扫地傀儡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的一整天;关于九道火焰在山巅燃起,将骨灰送入星辰之间的庄严。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又仿佛本就藏在他的血液里。
他爬起身,摇晃着迈出第一步。没有扶持,没有引导,就像所有生命最初的模样,笨拙而坚定。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印痕。他低头看了看,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原来走路会留下痕迹,而痕迹,意味着“我来过”。
这一刻,宇宙深处某处静止的数据流悄然波动了一下。
一道沉睡已久的协议被触发:
> 【检测到自主意识觉醒信号】
> 【情感共鸣波段激活频率匹配历史峰值】
> 【建议标记为‘新纪元起点’】
无人接收这条信息。也没有人需要接收。
它只是存在,如同心跳存在于胸腔,如同光存在于太阳。
……
与此同时,归元集小镇外的官道上,那位自星海边缘走来的少年正背着行囊缓步前行。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三年间,他做过茶肆伙计、书铺学徒、学堂杂役,甚至帮人写过家书、算过田亩账目。他不显山露水,也不曾展露任何超凡之力,只是安静地活着,像一滴水融入河流。
但他知道,有些事终究无法逃避。
昨夜,他又梦到了那棵树??枝干虬结,根系如网,五片花瓣上写着五个名字:叶林、秦苍天、苏清雪、叶昭、第十号实验体……而第六片虚空中正在成形,墨迹未干,只差一笔。
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
他也知道,梦不是偶然。那是命运的回响,是因果之线重新交织的征兆。
“你真的以为,斩断晶种,就能斩断一切吗?”
清晨,他在井边打水时,水面忽然泛起涟漪,倒影中竟浮现出另一个自己??眉心银纹闪烁,眼中有星河流转。
“你是过去,我是未来。”水中人轻声道,“但未来,也需要继承者。”
少年沉默片刻,舀起一瓢水泼向水面,倒影破碎。
“我不是继承者。”他说,“我是终结者。”
“可终结之后呢?”声音并未消失,反而从四面八方传来,“当旧秩序崩塌,总有人要站出来定义新的规则。你会袖手旁观吗?”
他拎着水桶转身离开,脚步坚定:“我不定义任何人的人生。包括我自己。”
然而,就在他踏进茶肆门槛的刹那,门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名灰衣信使翻身下马,手中紧握一枚青铜令符,上面刻着熟悉的图案??一只展翅欲飞的雀鸟,衔着断裂的锁链。
那是“逆命会”的信物。
二十年前,这个组织由齐天书院残存弟子与自由研习者联合创立,宗旨是监察各地权力滥用,防止任何形式的“预设命运”技术死灰复燃。如今已遍布联邦七十二州,成为民间最重要的监督力量之一。
信使冲进茶肆,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少年身上。
“你就是林默?”他问。
少年点头。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取意“沉默如林,守心如初”。
“东陆边境发现异常能量波动。”信使递上密卷,“坐标与当年‘次级主脑’遗址高度重合。我们怀疑……有人试图重启‘人格模板融合计划’。”
少年接过密卷,指尖触及刹那,一股冰冷的数据流几乎要钻入脑海。他猛地闭眼,强行压制,额角渗出冷汗。
这不是普通的加密信息。
这是用研究院早期神经编码写成的警告,唯有曾经接触过母体系统的存在才能完整读取。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信使摇头:“不是我们找你。是系统残留意志选择了你。全联邦三千六百名备案监察员中,只有你能打开这封信。”
少年苦笑。
原来,他从未真正脱离过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