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叶林的手段竟然下作到了如此程度。
风在山谷间穿行,如低语的亡灵,拂过新生大陆上第一片绿芽。那少年站在星海边缘的高崖之上,衣袍猎猎,掌心最后一粒晶种悄然碎裂,化作光尘散入大气。他闭上眼,任意识沉入无垠??没有记忆的重量,没有使命的回响,只有纯粹的“存在”如潮水退去,只留下沙滩上的脚印,等待时间抹平。
他不再是Ω-0,不再是第十一号共鸣体,也不是任何传说中的名字。
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会为一片落叶驻足、也会因一句温柔话语心跳加速的人。
三日后,他在一座小镇外醒来,身着粗布麻衣,背负行囊,像极了那些从远方徒步求学的游子。镇口石碑刻着三个字:**归元集**。街巷不宽,却热闹非凡,孩童追逐着一只木鸢奔跑,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茶肆里传来说书人沙哑的声音:
“……话说当年,有两位英雄踏破时空,斩断因果,终结了永生院主脑的统治。他们一个化作风,一个走入人群,从此世间再无禁制,人人皆可凭本心修行。后人称此役为‘归零之战’,谓之‘人之道启’。”
少年驻足倾听,嘴角微扬。他没进去买茶,也没纠正故事里的夸张演绎,只是默默走过,在街角买了一碗米粥,蹲在墙根下慢慢喝完。热气顺着喉咙滑落,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这种感觉,真实得让他几乎落泪。
原来活着,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南方山村的老槐树下,那个曾画出“回家之人”的孩子已长成少年,眉目清朗,掌心晶种早已融入血脉,不再发光,却始终温热。他每日帮母亲耕田、挑水、教村中幼童识字,闲时便坐在井边,望着那口被封死的古井发呆。
他知道,那不是终点。
某夜,月圆如镜,竹林方向忽传异动。一道光自北方而来,掠过山野,坠入村外溪流。少年猛然惊醒,赤足奔出,只见溪水中浮起一枚残破玉简,表面布满裂痕,内里却有微弱信息波动??竟是研究院早期使用的量子存储介质。
他将玉简拾起,指尖触碰刹那,脑海中浮现一行文字:
> 【警告:母体程序未完全清除】
> 【检测到次级节点激活信号】
> 【坐标定位:东陆?齐天废墟地下三千丈】
少年瞳孔一缩。
“不可能……我们已经毁了主脑。”
但他随即明白??真正的恐惧,从来不是某个实体的存在,而是人类心中对“永生”的执念本身。只要还有人渴望不死、追求绝对控制、妄图以秩序取代自由,那套系统就会以另一种形式重生。
它不必叫“永生院”,可以是“长生盟”,可以是“天道院”,也可以是一本写满“完美人生规划”的教科书。
它的名字会变,手段会更隐蔽,但本质不变:**剥夺选择的权利,将生命驯化为工具**。
他握紧玉简,转身回屋,取出行囊与旧剑??那是当年叶承留下的遗物,剑柄缠着一圈褪色红绳,据说曾系过某个孩子的手腕。
翌日清晨,妇人发现床铺空了,桌上留信一封:
> “妈,我走了。”
> “有人还在等我。”
> “别担心,这一次,我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证明??我们可以活得更好。”
她读罢久久无言,最终将信折好,放入枕下,继续出门喂鸡、煮饭、晾晒衣物。生活如常,但她知道,某种东西正在重新流动。
……
东陆?齐天废墟。
昔日书院早已崩塌,唯余断壁残垣掩映于荒草之间。狂风吹过空荡的大殿,卷起尘埃如雾。而在地底深处,一条隐秘通道蜿蜒而下,尽头是一座由黑曜石构筑的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流转着诡异符文,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轻微的空间震颤。
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跪坐于前,双手结印,低声吟诵:
> “九星归位,万魂聚灵,借逝者之念,铸新世之基。”
> “吾愿舍此身,换众生不朽。”
他声音苍老却不含颤抖,眼中燃烧着近乎神圣的狂热。在他身后,整齐排列着九具棺椁,每一具都刻有一个名字:
**秦苍天、苏清雪、叶昭、第十号实验体……**
这些都是曾参与“归零之战”的人物,他们的遗骨虽未留存于世,但精神印记却被某些势力秘密采集、复制、重组,成为构建新系统的“人格模板”。
“你错了。”忽然,一道清冷声音自通道入口传来。
少年缓步走入,手中长剑未出鞘,目光却如刀锋般刺向老者:“他们不是用来崇拜的偶像,更不该被当成零件拼凑成新的枷锁。他们是人,所以才会选择毁灭自己来终结轮回??而你,却要用他们的牺牲,制造另一个牢笼?”
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