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山中贼寇,而海上,自然也有水上的水贼。
要知如今南方之地多半还是北方士人眼中未曾开发的蛮夷之地。
沿江而行,十路九匪。
南方的水贼反倒是要比路上拦路的山贼更加猖獗些。
九江与庐江本就是中原人眼中的化外之地,除了南蛮作乱,水贼作乱也一直都是不少的。
蒋钦若是因做水贼被抓入狱中,那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之事。
不想沉忠却是摇了摇头,“不是刘君所想的这般。虽说这蒋公弈在牢中也算不得安分,整日里生事不少,我与此人也有些不对付,可此人确是个义气深重之人。他之入狱,其实并非是他犯了律令,而是他自求入狱。而他要入狱的缘由,却是为了一人。那人是他的好友,也是他的他的同郡之人。”
“原来是他。”赵俊忽然开口道,“我确是记得之前有一人为友入狱。据传当时是此人的好友身负重伤,他欲来牢中照料一二,只是此事当时是武君管辖,我也只曾在刘县令处见过批文而已。”
沉忠点了点头,“赵县丞真是好记性,确是此人。自打他当日进入狱中,直到如今还不曾离去。”
“说起这蒋钦的好友,那也是个让人钦佩的好汉子。事情皆是因此人有个在咱们县中的好友被人陷害而死,此人便从九江赶来,为友报仇。”
刘备点了点头,为友报仇在汉时也算是一种风尚了。之前他在颖阴见过的何颙,便曾为友复仇,逃遁多年,时人高之。
“陷害他好友那人是咱们阳泉县中的富户,虽富贵比不上韩李魏三家,可也仅仅是差一线罢了。而且那人喜好武艺,家中更是豢养了不少豪侠剑客,平日里出行之时常相随,一行十余人,颇为霸道跋扈。即便是韩李魏三家,对上这户人家都要掂量几分。”
“可那汉子只带了一把环首刀便从下蔡渡江而来,趁着夜色潜入了那家富户之中,悄无声息的斩落了此人的头颅。只是欲要出门之时却是被那庄中的护卫们察觉了。”
说到此处,大髯汉子稍稍迟疑,脸上渗出些汗水,似是重新忆起当日的情景,“说来也不怕刘君与赵县丞耻笑,忠平生从未见过这般事。”
“当日正是我带着几个手下人在县中巡夜。走到那处庄园之时,只见院中火把如龙,喊杀之声震天,我怕是县外的贼人来犯,便立刻带人破门而入。”
“走到正院之时,正见那汉子在与院中护卫厮杀。想来当时已然厮杀了多时,地上躺倒了不知多少院中的护卫,一眼看去竟是数不出人数。”
“那汉子当时已然全身浴血,却是越战越勇,力战不休。只是再厉害的武夫,在众人围困之下也总是要受伤的。当时我等何曾见到过这般场面,都是愣在原地,眼看着此人接连中了数刀,又砍倒了七八人。”
“当时院中还有十余护卫,都是县中出了名的好手,被这汉子一人所慑,竟是无人敢上前。”
“这汉子也是讲究人,见了我等去到院中,将手中人头朝着我等一丢,抛了手中杀的已然有些卷刃的环首刀。说他本来就是要到县衙之中自首的。如今我等去的刚好,倒是省下他不少功夫。”
“世上竟有这般人物。”刘备磨砂着腰间的佩剑。
心中则是暗自打量着这个与蒋钦相善之人会是何人。
“这还算不得什么,当日我等将此人押回来后便立刻为他寻了个医工疗伤,这才发觉原来此人身上已然有了十余道伤口,其中更有几道伤到了要害。那般伤势莫说伤在身上,便是看在眼中,都让人自觉疼痛难忍。若是换了我等,自觉无论如何也是撑不下来的。”
“当时那被寻来的医工也是感叹此人性命极硬。若是换了旁人,这种伤势随便中上一处,莫说是继续提刀杀人,只怕性命也早就不保了。老话说的好,这世上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啊。”沉忠感慨一声。
他偷看了赵俊一眼,继续道:“而那蒋钦也是为了照料此人才自行入狱。咱们刘县君素来不理政事,武县尉赏识此人的一身武勇,也喜爱蒋钦的义气深重,所以虽是将他们囚禁在了牢狱之中,可也是让俺们好生相待,他更会时不时的来见见这两人。”
刘备笑道:“武县尉做的不差,如此仁人勇士,值得如此相待。只是不知此人姓甚名谁?”
“此人乃是九江下蔡人,姓周名泰字幼平。”
刘备点了点头,轻声道:“原来他,难怪了。”
…………
人之初,岂分三六九等?想来是不分的。
只是时移更替,封建既成,自此以往,上下之别遂成。
有天子高坐,有黎庶跪伏。
而人之差别,纵然是在牢狱之中也不能免俗。
牢狱之中,诸多犯人本该是多人同囚一室。时有斗殴,以力胜人。
脏乱不堪,才是狱中该有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