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5:人生南北多歧路(1/3)
不论是马魁还是汪新,都认为陆泽刚刚那番话有些冷酷无情,跟之前上赶着帮助老瞎子的陆泽判若两人。汪新在旁边听着,他欲言又止,可如果细细品鉴陆泽刚刚的话,汪新又找不出陆泽话里面的破绽。听着老...老瞎子走后,马魁坐在车组休息室的旧木凳上,久久没动。窗外槐树影子斜斜地爬过水泥地面,风一吹,晃得人心慌。他摸出烟盒,抖了抖,只剩一支,点上,烟头明明灭灭,像他心里那点不肯熄的念想。陆泽端着搪瓷缸进来时,正看见师父侧脸被烟雾笼着,眉头拧成一道深沟,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在昏光里扎眼得很。“师父,王姨今儿复查结果出来了。”陆泽把化验单轻轻放在桌沿,声音压得低,“医生说……再拖下去,怕是肾功能要不可逆损伤。”马魁没应声,只把烟吸得更深,喉结滚动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工装裤上,烫出几个小黑点。他忽然抬手,一把抹过脸,不是擦汗,是抹掉什么——可那东西早就不在脸上,早沉进骨头缝里,成了日夜啃噬的钝痛。“钱呢?”他问,嗓音沙哑。“补偿款批下来了,八千六。”陆泽顿了顿,“汪新也凑了两千,蔡小年说他那边还能再挪三千,但得等下个月发工资。”马魁摇摇头:“不借。”他掐灭烟,指腹蹭着烟卷焦黑的尾端,“我马魁一辈子没求过人,也没欠过人情。这钱……我拿命还。”陆泽没接这话,只默默倒了杯热水推过去。水汽氤氲中,他想起前天夜里,师父蹲在院门口修那辆掉漆的二八自行车,车链子断了三次,他硬是用锉刀一点点磨平接口,手背划开三道血口子,血混着机油往下淌,他连哼都没哼一声。那车,是给马燕高考后买的新自行车——他早把闺女考上大学的日子,算进自己余生的每一道日程里。第二天清晨五点,马魁就到了机务段。锅炉房还没生火,冷风从铁皮窗缝钻进来,吹得他工装领子直扑棱。他没去自己的岗位,径直拐进调度室隔壁那间积满灰尘的旧档案室。门轴吱呀呻吟,灰尘在斜射进来的晨光里翻飞如雪。架子上铁皮箱蒙着厚灰,标签字迹模糊,唯有最底下一行钢笔小字还依稀可辨:“—,站区失踪案备查(未结)”。他搬来瘸腿的木梯,颤巍巍踩上去,指尖拂过箱盖,落下一小片灰。掀开箱盖的刹那,一股陈年纸霉与樟脑丸混杂的气味冲出来。箱底压着三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泛黄起泡,边角卷曲,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摩挲过。最上面那本,扉页用蓝黑墨水写着:“刘桂英线索追踪实录——马魁 始”。陆泽推门进来时,马魁正趴在一张瘸腿的旧课桌上抄写。桌上摊着笔记本,他左手压着纸页,右手握着支秃了毛的钢笔,字迹却极稳,横平竖直,力透纸背。他抄的不是案件摘要,是当年所有失踪儿童家长的住址、职业、孩子失踪时穿的衣服颜色、鞋码、左耳有没有痣……密密麻麻,小楷如蚁群列阵。纸页边缘被指甲掐出数道月牙形凹痕,仿佛那些名字与数字,是他用指骨生生刻进纸里的。“师父,您这……”陆泽刚开口,马魁抬手止住他,笔尖未停,只低声道:“第三页,第七行,‘李秀兰,纺织厂挡车工,女儿小梅,七岁,穿红布衫,蓝布裤子,左脚布鞋少一颗扣’……”陆泽俯身看去,那行字旁,马魁用铅笔打了两个极轻的钩,又在钩旁补了两行小字:“,走访确认;,李秀兰调往辽阳分厂,失联。”“她后来回过车站吗?”陆泽问。马魁终于搁下笔,从贴身内衣口袋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正的旧车票——1978年4月12日,北阳站至辽阳站,硬座,票价一角三分。票面右下角,有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指印,像一滴干涸多年的血。“她回来过。”马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那天我值班,她攥着这张票,在候车室坐了一整天。我给她倒了三杯水,她一口没喝。傍晚开车前,她突然抓住我袖子,说‘马师傅,你替我看看,小梅是不是真被人抱走了?我昨儿梦见她光脚站在铁轨上……’”马魁顿住,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我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我只说,‘李大姐,我帮你查。’”“然后呢?”“然后……”马魁拿起那张车票,对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指印在逆光中竟泛出一丝诡异的暗红,“我查了。查到刘桂英那天在北阳站货场卸棉花,她推着板车经过候车室后门,手里拎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包袱角,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陆泽呼吸一滞。那包袱,和李秀兰描述的女儿小梅身上穿的蓝布裤子,是同一块布料。“可您没抓她。”陆泽的声音很轻。马魁没否认。他慢慢将车票折好,重新包进油纸,动作郑重得像在收殓什么。“那时候……我没证据。刘桂英是站上常客,给货运科送茶水,谁见了都叫她‘刘姐’。她笑起来眼睛眯成缝,递给你半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谁能信,那糖纸包着的是人骨头?”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陆泽,你记着,有些错,不是因为糊涂犯的。是心里揣着明白,却为了别的东西,把眼皮子往下耷拉了一寸。”陆泽沉默良久,只问:“您现在还想抓她吗?”马魁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温度:“人已经进了局子,案子也结了。可李秀兰的‘小梅’,还有老瞎子的闺女,还有箱子里这二十三个名字……”他手指重重叩在铁皮箱盖上,咚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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