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佶点头,张衍见时候不早,起身送客人出门。
李佶嘱咐崔刘二女和孟昭图,让她们先回客栈休息。
他自己则追上文奢和宇文翔,道:“两位留步,在下有要事与你们商谈。”
“哦?郑兄请讲。”
李佶道:“请随我往偏厅一叙。”说完他便起身带路。
文奢两人面面相觑,旋即跟了上去。
张宅偏厅内,装饰简约朴素,桌椅不多,中央陈设的铜镀香炉焚着熏香,气味心旷神怡。
三个人落座,宇文翔快人快语,率先问:“郑兄究竟有何事?”
李佶给他俩倒茶,同时道:“在下初到西川不久,有些许小事不明,恳请两位解惑。”
文奢双手接过茶杯,饮了一口,道:“郑兄但说无妨。”
李佶道:“文家和宇文家都是百年望族,川中人杰地灵,为何成都都督府却住着一个闲杂人?”
他这番话在试探两人口风。
一提到这事,文奢愤愤不平:“郑兄说的是陈敬瑄吧,此人不过是卖饼出身,一个贩夫走卒而已。”
“论地位尊卑,他只配给我倒夜壶,竟然也能僭居高位?”
“真是小人得志,若不是其兄陈仲则(田令孜原名)的抬举,他能坐拥西川?”
文奢骂骂咧咧,宇文翔道:“据我所知,陈节使上任后体恤兵卒,礼贤下士,这几年干的还不错。”
二人的态度从被李佶听到耳朵了,他又问:“听说川蜀去年发生了叛乱?”
宇文翔点头:“有这回事,我亲眼所见,以牙官阡能为首的贼寇甚至冲进成都,把田枢密吓得跑到城楼上避灾。”
李佶故作诧异:“为何会酿成如此祸端?”
宇文翔回答:“还不是田枢密厚此薄彼,天子入川,一直都是本土蜀军保驾随护,劳苦功高。”
“可一旦安定后,田枢密犒劳将士,却频繁赏赐自家的神策军,对川军只字不提。”
“许多将士气不过,再加之有人从中挑唆,煽动举事,就这么闹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李佶叹了口气:“可惜啊,西川本是天府之国,却因此事搞得乌烟瘴气。”
“郑兄问这些做什么?”宇文翔反问。
“因为我在郑司空的引荐下,前来西川接替陈敬瑄节度使一职。”
李佶开口便是王炸,把文奢二人震得不轻。
宇文翔惊愕:“郑兄没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李佶道:“田令孜向来与荥阳郑氏不和,所以我想博取二位支持,取代陈敬瑄。”
文奢神情亢奋,“太好了,西川如能归于郑兄,实为幸事。”
他心里打着小九九,陈敬瑄是寒门出身,与士族间有隔阂,不能代表他们的利益。
而李佶出自顶级门阀,若能抬其上位,他定会感激不尽,投环报李,自己家族也会再次兴旺起来。
这就是本地士绅的想法,当然不止他,所有士族阶层都抱有这个心思。
他们不关心谁做一州之主,只要这个主人能替士族讲话,福泽子孙后代即可。
所谓流水的县令,铁打的老爷,正是这个道理。
本地派文奢赞同了,客籍派宇文翔却拧眉道:“非我看不起郑兄,这节度使的位子可不好坐,您若是举事成功,能管住手下的骄兵悍将吗?”
“比方说高仁厚、杨行迁等蜀将,他们都与陈敬瑄关系匪浅。”
其实,宇文翔的话颇有道理。
在晚唐,很多藩镇极难驾驭手下悍将,以下克上那是家常便饭,乃至于打完一场仗,就要结一次“工资”。
你若是没有,那对不起,你可以下台了。
所以,不少节度使甘愿放弃兵权,回朝廷养老。
后来宋太祖赵匡胤为何杯酒释兵戈,崇文抑武?
就是怕晚唐五代政权割据的历史重现,赵宋江山成为短命王朝。
但这么做的代价便是两宋积弱,被辽、金、蒙古轮流蹂躏。
李佶听完宇文翔所言,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你对我的行动并不介意,只是担心我无法坐稳位置?”
宇文翔瞥了眼文奢,点头道:“不错。”
李佶笑道:“这好办,我听说宇文家与很多将领相交甚密,过阵子能否让在下前往军营,到时我和众将把酒言欢,提前混个脸熟。”
宇文翔缄默少顷,迟疑道:“待我回去考虑一番,两日后给郑兄答复,成吗?”
文奢闻言不悦:“宇文,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莫非想提前通知陈敬瑄,让他除掉郑兄?”
李佶微笑,“我相信宇文兄不是这种人,况且,告知陈节使没有任何好处。”
宇文翔讶异:“何出此言?你真的不担心吗?”
李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