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她依旧努力地压下心中的震惊,向圣上行礼。
“澜儿见过父皇。”
“起来吧。”圣上摆摆手,示意柳澜无需多礼。
柳澜缓缓起身,却发现圣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好几遍。
那锋锐如鹰隼般的视线像是在侦查一般,上下扫荡着柳澜的身子。
她被这股视线盯着,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大殿深处的屋子里,只有她和圣上两人。
最终,圣上略有感慨地开口:“不知不觉间,澜儿也出落成不得了的美人了。”
他又笑了笑:“和你母亲很像。”
提起母亲,柳澜眼中闪过一抹怅然。
她缓缓行礼:“如果母亲还在,想必仍是皇室第一美人。”
圣上点头,不加以否认:“可惜她身体病弱,那病偏偏发现得晚,早已病入膏肓,如若不然的话,还有机会能够救回来。”
柳澜沉默,什么也不说。
圣上见状,主动开口道:“再过几日,是她的忌日吧?”
柳澜心下微惊,她惊讶于父皇居然还记得母亲的忌日。
她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点头道:“回父皇,是母亲的忌日。”
“俊儿也会去?”圣上问道。
“二哥近日已在沐浴斋戒,准备了许久了。”
“那你们去时,也替朕送束花吧。”
圣上的脸色不由得沉郁下来:“朕当初也有点亏待她,她那荣衣宫如今都还留着,可惜人去楼空,朕也只能表表心意。”
柳澜垂下眼眸,低头道:“若母亲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有所安慰。”
虽是这么说,可柳澜内心却仍无半点波动。
毕竟当初荣华妃因宫中争斗而被打入冷宫,就算是身有疾病,也只会招来宫女、其他妃子的嘲弄,认定她不过是在装腔作势,引圣上注意。
却也因为这点,待到荣华妃当真病倒,在无药可医时,圣上方才注意到情况的严重性,虽是之后寻了太医来治,最终也回天乏术。
死在冷宫里的妃子不少,可荣华妃毕竟是诞下二皇子与三公主的妃子,自然是诸多妃子中尤为特别的一个。
某种程度上而言,害死荣华妃的……是那偌大的后宫与圣上的决断。
倘若她不被打入冷宫,倘若她不被那些后宫妃子玩弄,怕是还有机会能够活到现在。
柳澜尊敬她的父皇,可唯独关于母亲的事……她无法彻底释怀。
氛围莫名变得有些沉重。
圣上又盯着柳澜看了好一会儿,旋即长叹了口气:“罢了……这次的忌日,朕也去一趟吧。”
“父皇您……”
柳澜难以置信地望着圣上。
自打懂事以来,父皇便只去过一次母亲的墓前。
那便是在母亲下葬的那一日,他亲自去过一次。
圣上苦笑两声:“朕也许久没去看看荣华了,倒是有些想她,去看上一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柳澜愣了愣神,点点头。
“这几天让朕准备准备,过些时日便去荣华墓前见见她。”
柳澜深吸口气,眼中仍是压不下惊讶:“……我这就回去准备。”
“好。”圣上朝柳澜露出温暖的笑容,调侃似的说出一句:“你这般惊讶的模样,倒也真是和荣华一模一样……”
柳澜顿了顿,眼神有些迷糊。
“好了,回去好好准备。”圣上伸出手,摸了摸柳澜的裙摆,摩挲两下那布料的质感:“穿件正式些的,我们几个一起去看看你娘。”
“多谢父皇……”
很快,柳澜就在惊讶之中默默退出了大殿。
她心中却是也在暗自思考着,难道父皇其实对母亲的死仍存愧疚,其实他们两人仍是相爱的?
怀揣着这般疑惑,柳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圣上面前。
而待到柳澜离开后——
圣上脸上温和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垂下眼眸,又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旋即侧过脑袋,望向远处。
“也该是时候了……”
他望向的方向,那是对他以及大烈皇朝都尤为关键的方向。
那是百花城的方向。
那是万魔离渊和陈安宁所在的方向。
“公主少傅……接下来就等你了。”
……
……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此时的公主少傅家中,传来了根本就没在办正事的声音。
段间雪满脸通红,酒气四溢,这会儿一只脚正大胆地踩在桌子上,俨然不顾所谓的女士形象。
她猛地端起一碗酒,将其一股脑地全给喝了下去。
接着这丫头又打了个酒气十足的嗝,用大拇指比划自己:“我,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