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驱逐舰上的餐厅。
门一推开,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那热气里混着米饭的香气、炖肉的浓烈、还有一点点咸菜和酱油的味道。
渔民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的鼻子使劲抽动了一下,又一下,像一只饿极了的老狗闻见了骨头汤。
这个餐厅不大,是为水兵准备零食的。
相当于舰上的水兵随时可以来吃,同时也负责给舰上的军官准备食物。
几张长条铁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桌面刷了白色的漆。
长条凳固定在桌子两侧,凳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橡胶垫,坐上去不会太凉。
靠墙的一排铁架子上,摞着一叠叠铁托盘,旁边的铁桶里插着几把不锈钢勺子。
那是水兵自己用餐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
暂时还没有饿了的水兵进来吃饭。
餐厅角落里支着一个大铁锅,锅底还冒着热气,锅盖半掀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饭。
旁边另一个锅,里面炖着一锅肉……
大块的,肥瘦相间,在褐色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皮炖得透亮,油光闪闪。
领路的水兵走到窗口,从里面拿出5个铁托盘,每个托盘上摆着一份饭菜:
一大碗白米饭,堆得冒尖;
一碗炖肉,里面有三四块,汤汁浓稠;
一碟咸菜,切成细丝,浇了几滴香油;
还有一碗汤,清汤,飘着几片菜叶子。
“坐下吃。”
水兵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指了指长条凳。
渔民一家五口站着,没人动。
三个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大儿子的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他使劲吸了一下,又流出来了。
小女儿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发白,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碗肉。
“坐吧。”
水兵又说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他们。
渔民这才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使劲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弯下腰,慢慢坐到了长条凳上。
凳面有点凉,他身子一缩,又坐稳了。
妻子和孩子们跟着坐下,一家人挤在两张长条凳上,胳膊挨着胳膊,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大儿子悄悄伸手,指尖快要碰到那碗炖肉……
“啪。”
渔民一巴掌轻轻拍在他手背上,不重,但很准。
“等大人先动。”
渔民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领路的水兵摇了摇头,退后一步,抱起胳膊:
“我是当兵的,不是大人。你们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儿子第一个动了。
他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肉炖得酥烂,肥的入口即化,瘦的一咬就散,咸淡正好,满嘴都是油。
他来不及咽下第一口,第二块又塞进去了。
小女儿吃得很慢,她先用手指捏起一粒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又捏起一粒。
母亲看不过去,用勺子舀了半勺肉汤,浇在她的饭碗里,拌了拌。
小女儿低头扒了一口,整个人顿住了,然后低头拼命扒饭,鼻尖上全是米粒。
渔民自己没有先吃肉。
他把那碗炖肉推到大儿子面前,又把咸菜拨了一半到妻子碗里,然后把那碗清汤端起来,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菜叶已经泡软了,带着淡淡的盐味。
他又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妻子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
他看了看那块肉,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嚼了很久,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勺子碰铁盘的叮当声、咀嚼声、偶尔的吸溜声。
几个水兵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有人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了,扔进垃圾桶。
领路的水兵转过头,看着舱壁上的铆钉:“吃完了再安排。”
渔民放下勺子,站起来,又要往下跪……
“别跪!”水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再跪我就把你扔海里。”
渔民僵在半空,不敢动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半天挤出一句:“军爷……军爷……”
水兵松开手,退后一步,把手插进裤兜里,偏过头去,没有接这句话。
半小时后,渔民一家5口终于吃了个饱。
3个孩子的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