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潜伏期短、重症率极高、对常规抗病毒药物毫无反应……
这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完美符合大流行毒株的画像。
过了许久,舒跃龙才艰难道:「老徐,这不符合程序……按规定,我们需要羊城疾控把毒株样本送进京,由我们自己分离培养,自己测序覆核……」
「等按部就班把毒株送上来,再做分离、培养、测序,黄花菜都凉了,两周时间,足够这个病毒在二十万人的广交会里完成几何级数的爆炸扩散。」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徐文培深吸了一口气,将报告郑重地推到舒跃龙面前。
「这份报告,我徐文培全盘认下,老舒,你现在就拿着它,走国家疾控的内部加急通道,直接向主任汇报!如果最後查明是个假消息,是我徐文培眼瞎误判了形势……」
「我引咎辞职。」
舒跃龙猛地擡起头,满脸诧然。
——老徐这是疯了吗?用自己大半生积攒下的赫赫学术声誉,去给一份来自羊城本科生的非正规报告做身家担保?
他张了张嘴想劝,但在触及到徐文培的目光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舒跃龙咬紧牙关,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好!我这就去找主任!」
看着舒跃龙的背影,徐文培终於松了口气。
这根接力棒,他交出去了。
……
与此同时,距离国家疾控中心二十公里外的某高干家属院。
郑立言正端坐在书桌前,神情肃穆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发件人:江河。
附件:FASTA序列文件及BLAST比对结果。
郑立言推了推老花镜,逐行扫过基因序列和比对数据。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便越发凝重。
作为亲历过无数次重大公共卫生战役的定海神针,他的经验十分丰富。
四重重配。
这短短四个字意味着。
人类免疫系统在过去几十年间辛苦建立起来的抗流感防线,在这个全新的变异怪物面前,犹如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郑立言摘下老花镜,後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常规流感,哪怕是凶险的H5N1禽流感,各地的快筛系统也能及时拉响警报。
但这鬼东西,竟然极其狡猾地披着最普通的季节性流感外衣,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密集的人群中……
如果不是江河……後果,不堪设想。
郑立言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柜旁。
拨号,等待。
电话接通。
郑立言:「领导,我是郑立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老郑?这麽早打专线,出什麽事了?」
「羊城那边要出乱子了,我们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四重重配新型流感变异株,源头是一名墨西哥外商,目前已经造成两名二代接触者突发重症昏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语气骤然严肃:「地方疾控出报告了吗?国家疾控的覆核结果出来没有?」
「都没有,不过,核心的基因测序报告现在就在我手上,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後辈连夜赶出来的,数据紮实得无可挑剔,绝无问题。」
听筒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领导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立刻,把报告传真到我办公室。」
「明白。」
郑立言挂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东方既白。
从初生牛犊的江河,到羊城省厅的林振华,再到协和的徐文培,最後接力到郑立言手里。
这场史无前例的、自下而上的逆向吹哨。
硬是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生生拉起了一道阻击死神的第一防线。
……
视线拉回羊城。
老林驾驶着捷达,刚刚在天河客运站门口放下一名乘客,便感觉前方的道路开始剧烈摇晃重影。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渗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喉咙里翻滚的乾咳,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不行了,真扛不住了……」
老林死死咬着牙,强打起最後一丝精神转动方向盘,试图将车靠边停到辅道上喘口气。
就在此时!
後视镜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蓝频闪!
两辆警用摩托车拉着刺耳警笛,一左一右从後方急速包抄超车,嘎吱一声,横在了他的车头正前方。
老林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