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各大医院里人满为患的走廊,发热门诊外绝望的长队,以及那些穿着厚重防护服、却依然悄无声息倒在岗位上的同行……
终於。
林振华做出了决定。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省公安厅一把手的专线。
「老陈,是我,林振华,有紧急情况。」
「我需要你立刻调动特警,配合省市两级疾控的应急队伍,对威斯汀酒店进行全面封控,对外口径就说是配合卫生部门进行突发性的常规流行病学卫生检查,记住,外松内紧,千万不要惊动媒体!」
「酒店内部,凡是与一名叫马克的墨西哥外商有过接触的客房服务员、前台、安保人员,必须全部隔离。」
安排完酒店的控制网,林振华继续补充:
「另外,立刻动用交警支队的系统,全城搜寻一辆计程车!司机姓林,曾与马克有过密接,找到这辆车後,立刻连人带车控制住,这名司机极有可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发热症状,叮嘱一线交警务必戴好N95口罩,保持安全距离,锁定目标後直接呼叫负压救护车到场!」
挂断老陈的电话,林振华毫不停歇地按下了王秘书的内线。
「小王,立刻通知省疾控中心主任,带上最精锐的流调队伍进驻附一院、省人民医院和市八医院!凡是与那三名重症患者有过接触的医护人员,立刻提升到最高防护级别,严禁跨科室流动!」
「厅长……」电话那头的王秘书显然被这雷霆阵势吓到了,声音透着迟疑,「动作这麽大,万一……」
「没有万一!」
林振华打断他:「还有,盯住江河那边,只要他的测序报告一出来,立刻传真给我!我现在的封控手段只能局限,要想对整个广交会启动大预案,还得看京城那边的最终决断。」
在程序规矩与生命防线之间,林振华毅然选择了中间路线。
在不越过底线、避免引发全城恐慌的前提下。
他选择了最大程度地相信那个叫江河的年轻人。
……
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城。
协和医院普外科主任徐文培的办公室里,传真机正不断吐出一张张图纸。
第一页,BLAST比对结果赫然在目:
北美古典猪流感(HA)、欧亚类禽猪流感(NA、M)、人类季节性H3N2流感(PB1)。
整整四个基因片段的重配!
徐文培虽非病毒学专精,但紮实的医学常识让他瞬间明白这份报告背後的分量。
江河没有骗他。
——这小子,真的是大三学生吗?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敲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做完了病毒测序?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来不及想这麽多了。
徐文培将报告塞进公文包,抓起椅背上的风衣便大步冲出办公室。
上车,启动,挂挡,一脚油门到底。
汽车直奔位於CP区的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国家疾控中心病毒病预防控制所。
研究员舒跃龙刚在食堂用过早饭,正悠哉地端着保温杯走进办公大楼,迎面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徐文培。
「哟,老徐?一大早什麽风把你……」
舒跃龙刚扬起笑脸打招呼,徐文培却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他拉进了一楼的一间空会议室。
一路上,舒跃龙:「诶?不是,欸,等等,诶?」
砰的一声。
大门紧闭。
没等舒跃龙从一头雾水中回过神,徐文培已经拉开公文包,将那份测序报告拿出来:
「老舒,别废话,先看这个!羊城连夜传过来的。」
舒跃龙放下保温杯,狐疑地接起报告。
只扫了几眼,他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僵住:
「四重重配?」
紧接着,神色肉眼可见地沉重下来,飞快地翻动着後面的FASTA序列原始数据。
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
「这数据哪来的?地方疾控上报的?不对啊,我今早没收到任何内网的预警通报啊!」
「不是地方疾控,是附一院的一个临床医学生,借用了孙长明肿瘤研究所的实验室连夜跑出来的。」
「学生?这违规了吧?」
「样本在病房里就已经用硫氰酸胍彻底灭活了,生物安全上挑不出毛病!老舒,现在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吗?你看这数据,你看这峰型图!这能是假的吗?!」
舒跃龙沉默了。
这份数据堪称完美。
测序质量极高。
绝不是一个学生随便找个资料库拼凑就能糊弄出来的。
「流行病学链条确认了吗?」
「嗯,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