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
他从府衙那条街走出来,找了家还没打烊的铺子,买了些干粮和水,趁着夜色出了城。
没人敢拦他。
出了城门,他沿着官道往南走。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前面的路上,白晃晃的。四周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在路边找了棵大树,靠着树干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从包袱里摸出干粮啃了几口。干粮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他已经习惯了。
吃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南走。
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小县城。
县城不大,但比江城安顿得多。街上的人虽然也匆匆忙忙,但没有那种逃命的慌张。李金水在城里转了一圈,找了一家车马行。
车马行的伙计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正蹲在门口晒太阳。见他过来,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
“客官,要雇车?去哪儿?”
“云洲。”
伙计眼睛一亮:“巧了!正好有个商队明天出发去云洲,车上还有位置。客官一个人?”
李金水点头。
伙计把他领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留着短须,看着挺和气。伙计介绍说是车马行的掌柜。
“去云洲?”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人?”
李金水点头。
掌柜想了想,说:“商队明天出发,路上大概要走半个月。车费五十两,吃住自理。”
“能跟车队一起走就行。”李金水从怀里摸出五十两银票递过去。
掌柜接过来看了看,收好,给了他一块木牌。“明天辰时,城门口集合。商队领头的姓刘,你找他报到就行。”
李金水接过木牌,转身离开。
第二天辰时,李金水准时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已经聚了一队人,十几辆大车,装着满满的货物。赶车的是些精壮汉子,一个个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江湖的。车队的旁边还跟着十几个护卫,有的挎刀,有的背弓,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人。
他找到领头的刘队长,把木牌递过去。
刘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大刀,气息沉稳——内壮境初期。他看了木牌,又看了看李金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就你一个人?”
李金水点头。
刘队长没再多问,指了指车队后面的一辆大车:“那辆车还能坐人,你上去吧。路上别乱跑,别惹事。到了地方,各走各的。”
李金水点点头,走到那辆车旁边。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搭车的客人。见他过来,有人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李金水爬上车,靠着车帮坐下。
车队很快出发了。
出了城,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野。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翻地。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李金水靠在车上,眯着眼,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天很蓝,风很轻。
他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看天了。
在北原城的时候,每天看到的都是战火和硝烟。在路上的时候,每天看到的都是逃难的人和尸体。
现在好了。
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他闭上眼,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听着马匹的响鼻声,听着旁边人的说话声,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挺沉。
再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车队停在一片空地上,准备过夜。有人在搭帐篷,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给马喂草料。
李金水跳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碗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递水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长得也普通。她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李金水把碗还给她,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慢慢嚼着。
车队里的人都挺和气,但也没什么话可说。大家萍水相逢,过了这几天就各奔东西,没必要深交。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又悠闲。
每天天一亮就出发,走到天黑就歇脚。李金水就躺在车上,看天,看云,看路边的树,看远处的山。
偶尔遇到其他商队或者行人,大家互相打个招呼,问问前面的路况,然后就各走各的。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不用杀人,不用逃跑,不用提心吊胆。
就是躺着,什么也不想。
第五天,车队进入了江州和云洲的交界处。
路开始变得难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