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鬼手”的高瘦男子——正是黑鸦卫中负责水路行动的统领——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陆擎。陆擎此刻披头散发,脸上身上满是血污泥垢,衣衫破烂,确实狼狈不堪,尤其是左肩处被简单包扎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微弱,符合重伤被俘的模样。
“押上来。” 鬼手挥了挥手。
三豹和石老根立刻架起陆擎,将他拖上码头,动作粗鲁。陆擎配合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脚下踉跄,几乎摔倒。
鬼手走上前,伸手捏住陆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借着手下灯笼的光仔细端详。陆擎半闭着眼睛,眼神涣散,嘴角还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是画像上的人。” 鬼手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眉道,“怎么就他一个?其他人呢?尤其是那个沈家小姐和姓林的郎中,统领有严令,必须一并擒获,尤其是那郎中,要活的!”
“回大人,当时情况混乱,他们分头跑了。这小子为了掩护其他人,自己断后,才被我们堵住。其他人……可能还在芦苇荡里,也可能顺流跑了。” 鹞子按照陆擎事先的吩咐回答,语气“惶恐”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鬼手沉吟不语,目光再次扫过鹞子和另一名黑鸦。鹞子断臂处包扎的布条还在渗血,脸色惨白,不似作伪。另一人则眼神躲闪,惊魂未定。他心中信了七八分,毕竟鹞子是他手下得力的小头目,而且看陆擎这模样,也确实像是经过苦战。
“带进去,交给统领发落。” 鬼手最终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接过陆擎。两名黑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陆擎。鬼手又对鹞子道:“你们俩也进来,详细说说经过,尤其是他们可能逃跑的方向。”
“是!” 鹞子连忙应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暂时是蒙混过去了。他和另一名黑鸦,跟着三豹、石老根,押着陆擎,在鬼手和几名黑鸦的“陪同”下,向龙王庙内走去。
陆擎被两名黑鸦架着,脚步虚浮,看似无力,实则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已调整到最佳状态,眼角的余光迅速将龙王庙内部的情况收入眼底。
庙宇果然不大,进了山门就是一个小院,正对着残破的正殿。院中有几个黑鸦在巡逻,看到他们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在意。正殿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似乎有几个人在议事。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正殿前的台阶时,鬼手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鹞子道:“对了,你们可曾发现任何可疑的药物、方剂之类的东西?或者听他们提起过什么……‘瘟神散’?”
瘟神散!果然!陆擎心中一震,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麻木痛苦的表情。鹞子也是心中一紧,连忙摇头:“没……没有。我们只顾着厮杀,没注意这些。”
鬼手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深究。他当先走上台阶,推开正殿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一股混合着线香、尘土和淡淡药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殿内供奉的龙王神像早已倒塌,只剩半截身子歪在神台上,结满了蛛网。神像前,点着几盏油灯,将殿内照得通明。七八个黑衣人散立四周,神情警惕。正中央,摆着一张临时搬来的、缺了腿用砖块垫着的破旧供桌,桌后坐着两个人。
左边一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容貌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顾盼之间精光闪烁,正是黑鸦卫大统领,韩烈。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袍,并未佩戴兵器,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如同蛰伏的猎鹰,令人心悸。
而右边那人,则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中,连头部也被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巴。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不动,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却散发着一种比韩烈更加阴冷、更加诡异的气息,仿佛周围的灯火和温度都被他吸走了一般。陆擎的目光一接触到这个黑袍人,心脏便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体内原本被金针和药物压制的阴寒掌毒,似乎也隐隐有些躁动。
此人,定然与那漠北萨满有关!甚至,很可能就是其本人,或者嫡传弟子!
“禀统领,鹞子回来了,还带回了陆擎。” 鬼手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韩烈抬起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被押进来的陆擎。那目光冰冷、审视,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陆擎心中一凛,强自镇定,垂下眼帘。
“哦?抓到了?” 韩烈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陆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如同在打量一件货物。“陆公子,久仰大名。没想到,竟是在此情此景下见面。”
陆擎微微抬眼,与韩烈对视,眼神空洞,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韩烈也不以为意,伸手捏住陆擎的脉门。一股阴冷而霸道的内力瞬间探入,在陆擎经脉中一转。陆擎早有准备,立刻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内力,配合金针封穴的效果,将经脉中那股借来的、灼热的气流伪装成“重伤虚弱、内力涣散”的假象,同时将阴寒掌毒和箭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