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深沉:“猗儿,你母亲去得早,为父这些年忙于俗务,对你疏于管教,是为父的不是。但你需记住,这世间人心险恶,有些人,有些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尤其是……与陆家相关的人和事。”
沈清猗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父亲。
沈复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陆炳已死,陆家已成过往。陆擎那小子,不过是丧家之犬,为求活命,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甚至与朝廷、与为父作对。他已非你幼时相识的那个陆家公子了。你心思单纯,莫要被他花言巧语所蒙蔽,更不可与他有任何牵扯,否则,不仅害了你自己,也会连累整个沈家,明白吗?”
这番话,与其说是告诫,不如说是警告。沈清猗听出了其中浓重的威胁意味。父亲知道了?他知道陆擎哥哥在苏州?甚至可能猜到了他们今日的会面?秋痕告密了?还是那些护卫有所察觉?
她强忍着心中的惊惧,低下头,细声道:“女儿明白。女儿久居深宅,与他……早已无甚瓜葛。”
“如此便好。”沈复似乎满意了,站起身来,走到沈清猗面前,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沈清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沈复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还是落在了她的肩上,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慈爱,“猗儿,你是为父唯一的女儿,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沈家的将来。有些事,你现在不懂,以后会明白的。你只需记住,听为父的话,好好待在府里,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做傻事。为父……不会害你。”
说完,他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沈清猗像是虚脱般,跌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父亲最后那番话,那眼神,让她不寒而栗。那不是慈爱,那是掌控,是警告,是冰冷的算计。他一定知道了什么!他在怀疑她!他甚至可能……在试探她!
她该怎么办?是继续装作不知,如履薄冰地生活在父亲的监视下,还是……冒险一搏,去寻找那可能存在的“最后一页”,去揭开那骇人听闻的真相?
陆擎哥哥的话语,母亲临终的眼神,染疫百姓的哀嚎,父亲冰冷而充满算计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她眼中一抹越来越坚定的光芒。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做点什么。为了母亲,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也为了……那个愿意为她、为天下人冒死而来的少年。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猗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乖巧,每日除了在猗兰阁看书、抚琴,便是去后园侍弄那些花草,偶尔去济世堂转转,也绝不多问多看。秋痕的监视似乎放松了些,但沈清猗知道,这只是表象,暗地里的眼睛,从未离开。
她在等待机会,一个进入父亲书房,查看那个紫檀梳妆匣的机会。
机会,在几天后的一个午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沈复接到晋王府的紧急传召,需立刻动身前往杭州,与一位“贵客”会面,商议要事。临行前,他将沈清猗叫到书房,又是一番叮嘱,并交代管家,在他离府期间,务必“照看好”小姐,无事不得外出。
沈清猗垂首应下,心中却是一动。父亲离府,这是天赐良机!但书房守卫依然森严,她该如何进去?
或许是老天也在帮她。沈复离开后的第二天,沈清猗“偶然”听闻,看守书房的两个护卫中,有一个是苏州本地人,其老母突然染了急病,卧床不起。沈清猗立刻以“体恤下人、积德行善”为由,亲自带着药箱,由秋痕和另一个护卫陪同,去那护卫家中为其母诊病。那护卫感激涕零,对这位菩萨心肠的小姐千恩万谢。
诊病回来,沈清猗“忧心”那护卫母亲的病情,特意又配了几副药,让秋痕给那护卫送去,并吩咐,若其母病情有变,可随时来报。秋痕不疑有他,领命而去。而另一个看守书房的护卫,恰好是那生病护卫的同乡好友,听闻沈清猗亲自去为其母诊病,也大为感佩,心中戒备不免松了几分。
就在秋痕送药离开后不久,沈清猗“无意中”散步到了书房附近的小花园。她似乎对园中一株罕见的兰花产生了兴趣,驻足观赏了许久。看园的婆子见她喜欢,便讨好地说这兰花是老爷心爱之物,平日都是亲自照料。
沈清猗便道:“父亲书房中似乎也有一盆类似的,品相更佳,不知可否一观?”
看园婆子有些为难:“小姐,老爷书房,没有老爷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的。”
“我只是在窗外看看,不进去。”沈清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父亲如今不在府中,我看看他心爱的花,难道也不行吗?若是父亲问起,我自会分说,不会连累你。”
看园婆子犹豫了一下,想到这位小姐平日虽然冷淡,但待下人还算宽和,今日又亲自为护卫老母诊病,心善得很,又想到她毕竟是老爷唯一的女儿,看看花应该无妨,便赔笑道:“小姐说哪里话,您要看,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莫要进去,就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