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爷!”
吩咐完毕,周掌柜坐回太师椅,肥厚的胸膛依旧起伏不定。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却浇不灭心头的怒火和恐慌。沈复,你等着!看王爷是信你这个半路出家的郎中,还是信我这个为他经营多年的老臣子!
……
苏州城的猜疑,西山庄园的愤怒,如同两道汹涌的暗流,在平静的太湖之下激烈碰撞。然而,它们最终都汇向了同一个地方——京城,晋王府。
数日后,晋王府,幽静的书房内。
晋王朱载圳,当今嘉靖皇帝的第三子,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年约三旬,面容与嘉靖帝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几分修道者的清癯,多了几分阴鸷与戾气。他穿着常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听着跪在屏风外的黑衣密探低声禀报。
密探的声音毫无起伏,将苏州沈复和西山林掌柜(即周掌柜,本名周林)分别用加急渠道送来的密信内容,以及双方言辞中的指控、猜忌、推诿,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济世堂库房被烧、疑似“太子的人”出现、船夫喊话、“灭口”指控、货物丢失、双方互相指责等等。
随着密探的讲述,晋王敲击扶手的节奏,微不可察地变快了。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密探说到“太子的人”和“瘟神散典”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寒光乍现,随即又阖上。
“就这些?”密探禀报完毕,晋王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王爷,沈复信中还说,他已加派人手追捕贼人,并严查内部,怀疑有内奸。周林信中则控诉沈复推卸责任,意图不轨,并请求王爷为他做主,严惩沈复。”密探低头道。
“内奸?不轨?”晋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似笑非笑,“沈复怀疑是太子的人,周林怀疑是沈复想灭口。你们暗卫,怎么看?”
屏风后阴影中,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如同铁石摩擦:“回王爷,两方所言,皆有矛盾,亦皆有可能。苏州之事,确有蹊跷。库房被焚,货失人亡,非寻常盗匪所为。那伙贼人,身手了得,行事周密,且目标明确,直指‘原材’与‘瘟神散典’,确似有备而来,非为求财。”
“太子的人,有能力查到‘瘟神散典’?”晋王问。
“太子身边,徐阶老谋深算,高拱刚直善断,其麾下亦有能人。且江南之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未必没有暗中倾向太子者。若太子有心查探,未必不能寻到蛛丝马迹。然,”嘶哑声音顿了顿,“如此隐秘之事,若真为太子所悉,依太子性情,当会直奏御前,或暗中收集证据,雷霆一击。似此等纵火、劫船、故布疑阵之举,反似江湖手段,意在搅乱局势,浑水摸鱼。”
“哦?江湖手段?”晋王手指停下敲击,“那依你之见,是何人所为?”
“锦衣卫陆炳余孽,可能性最大。”嘶哑声音肯定道,“陆炳生前执掌锦衣卫,对王爷之事,多有探查。其子陆擎,自陆炳死后便下落不明。陆炳在江南,或有隐秘势力残留。此番行事,既有为父报仇之意,亦有扰乱王爷大计之嫌。其冒充太子之名,意在挑起王爷与太子猜忌,或离间王爷与沈复、周林,制造内乱。”
“陆擎……陆炳之子……”晋王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陆炳,那个让他父皇都忌惮三分的锦衣卫指挥使,虽然死了,但其影响力,似乎并未完全消散。若真是其子作祟,倒也说得通。
“然,沈复与周林,互相攻讦,亦非空穴来风。”嘶哑声音继续道,“沈复此人,医术虽精,然贪名好利,心思深沉。周林贪婪短视,倚仗外戚,对沈复早有不满。货物在沈复地界出事,周林疑其吞没;沈复疑周林勾结外贼,或欲甩脱干系。二人龃龉已久,此番不过借题发挥。那贼人所言‘灭口’之语,或是故意挑拨,亦可能是实情——若沈复或周林任何一方,确有异心。”
晋王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可能是陆炳余孽作乱,也可能是沈复或周林内斗,还可能……是太子真的插手了?”
“王爷明鉴。三种可能,皆存疑点,亦皆有可能。然,无论何种可能,江南之事,已生变数。‘瘟神散典’之名既已泄露,无论泄露于谁,皆为大患。沈复、周林,已生嫌隙,互相掣肘,恐误大事。”
“那你的意思?”
“当务之急,一,彻查那伙贼人底细,生擒或格杀,务必掐断线索。二,安抚沈复、周林,暂稳其心,令其各司其职,不可再生内乱。三,严查内部,看是否有太子,或其他人之眼线。四,江南计划,宜速不宜迟,当加快进行,以免夜长梦多。”
晋王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那沈复与周林,如何处置?”
“沈复尚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