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放下笔,在书房中烦躁地踱步。不行,不能直接禀报。必须先查清楚!查清楚那伙人的真实身份!查清楚周掌柜到底有没有问题!查清楚太子是否真的插手了!
“来人!”沈复唤来心腹,低声吩咐,“立刻派人,盯紧明月湾‘隆昌号’庄园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周掌柜,看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有无异常举动!还有,给我查!查那伙人的来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不是往明月湾方向去了吗?给我在太湖上撒网,严查所有可疑船只和人员!特别是操外地口音,身手了得,带着一个船夫俘虏的!”
“是!”
“还有,”沈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周掌柜去信,措辞严厉些,问他昨夜送货为何出了岔子?船夫为何落入贼手?货物是否安全送达?让他给个交代!另外,提醒他,最近不太平,可能有宵小冒充‘太子的人’意图不轨,让他加强戒备,管好手下人的嘴!若有闪失,殿下怪罪下来,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是!”
心腹领命而去。沈复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猜疑。那伙神秘人,就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和周掌柜之间,也扎进了晋王殿下宏图大业的血肉之中。必须尽快拔除!但在拔除之前,他必须先弄清楚,这根毒刺,到底来自哪个方向。
……
几乎在同一时间,太湖西山,明月湾,“隆昌号”庄园。
庄园建在半山腰,面朝太湖,背靠竹林,高墙深院,气象森严。此刻,庄园主厅内,气氛同样凝重。
一个脑满肠肥、穿着绸缎员外服的中年胖子,正焦躁地来回走动,正是“隆昌号”东家周掌柜。他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汉子,正是那艘乌篷船上侥幸跳水逃生的船夫之一。
“……事情就是这样,周爷!”那船夫哭丧着脸,“船刚离开苏州没多久,就被一伙人盯上了,他们驾着小船,水性好得很,悄没声就上了船,把我们都打晕了……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被捆着丢在舱底,船好像停了,外面有人在说话……我听到他们说,是什么‘沈先生’派来灭口的,因为我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还说什么‘太子’、‘瘟神散典’……我吓坏了,趁着他们不注意,磨断绳子跳了湖,拼死游了回来……”
“沈复派来灭口?太子?瘟神散典?”周掌柜猛地停下脚步,绿豆眼中射出惊疑不定的光芒。他那肥厚的脸庞微微抽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和沈复同属晋王门下,但分掌不同事务。他负责太湖区域的“原材料”接收、储存和转运,以及一部分“特殊货物”的加工。沈复则负责苏州城内的“药引”配制、疫情控制和与官府的周旋。两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周掌柜对沈复这个后来居上、颇受晋王器重的“神医”,一直有些不服和嫉妒。这次送往苏州的“原材”在沈复的地盘上出事,船被劫,人被抓,货物下落不明(他还不知道被烧了),这让他又惊又怒。沈复是干什么吃的?连自己的地盘都看不住?
现在,逃回来的船夫竟然说,是沈复派人来灭口?还扯上了太子和“瘟神散典”?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让周掌柜一时间难以置信,但又不敢完全不信。
难道沈复想吞了这批货,或者……事情败露,他想甩锅给自己,甚至想杀了自己灭口,将一切推到“太子”身上?毕竟,知道“瘟神散典”这个名字的人,可不多。能准确说出这个名字的,要么是自己人,要么就是……真的太子的人!
“你确定,听到他们提了‘太子’和‘瘟神散典’?”周掌柜死死盯着船夫。
“千真万确啊,周爷!小的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还提到了您,说您……您可能暴露了……”船夫磕头如捣蒜。
周掌柜的心沉到了谷底。暴露?他怎么会暴露?他行事一向小心,西山庄园固若金汤,与外界联系也极为隐秘。除非……有内鬼!或者,沈复那边出了纰漏,牵连到了他!
沈复!周掌柜咬牙切齿。这个伪君子,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背地里不知道在晋王殿下面前说了自己多少坏话!这次货物出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现在又搞出“灭口”这一出,是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吗?还是说,他真的和太子勾搭上了,想把自己卖了,换取太子那边的宽恕?
不,不可能。周掌柜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沈复是晋王殿下“瘟神散典”计划在江南的关键执行人,他与晋王绑得太深,太子不可能容他。更大的可能,是沈复想独吞功劳,或者想把自己踢出局,独揽这“生意”!
“好你个沈复!心肠如此歹毒!”周掌柜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必须自保!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晋王殿下,揭露沈复的险恶用心!同时,也要加强庄园的防卫,谨防沈复狗急跳墙,真的派人来灭口!
“来人!”周掌柜吼道,“立刻飞鸽传书,将此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