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及时见到孙思邈，李世民甚至罢朝一日。对于向来勤政的他来说，可是非常罕见的。李世民这么着急见孙思邈，陈玄玉其实是能理解的。越是有钱有势的人就越怕死，有个神医在身边，等于多了...甘露殿内烛火通明，殿外寒风卷着细雪扑打廊柱，檐角铁马叮咚作响，却压不住殿中肃杀之气。房玄龄端坐右首，手中一卷《周礼》摊开在膝，指尖却未翻动一页；杜如晦闭目养神，呼吸沉缓，可袖口微颤的腕骨泄露了他心内惊涛——那卷宗上墨迹未干的名单，李孝常、李瑗、刘德裕、长孙安业……七十七人，三十八家，牵连禁军六卫、京兆府、太仆寺、将作监，甚至鸿胪寺接待突厥使节的驿馆，竟也藏着一封未送出的密信。尉迟恭按刀立于阶下，甲叶随着呼吸微微震颤，罗士信则蹲在殿角，用匕首刮着靴底冻泥，刃锋刮过铁钉发出刺耳锐响，一声一声，像在刮人骨头。李世民负手立于御案之后，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绩身上：“英国公，你久镇并州，熟知北地诸胡动静。若李瑗举兵，突厥可会应声而动？”李绩起身，甲胄铿然：“陛下明鉴。李瑗前年私赠颉利可汗玉带两条、良马百匹，臣早有奏报，只因无确证未敢深究。然今冬阴山雪厚三尺，突厥诸部困于草场，粮秣奇缺。若得长安内乱消息，必如饿狼嗅血。但——”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天子，“颉利新败于薛延陀，威信大损，各部离心。臣以为，其或遣小股精骑南下劫掠，却绝不敢倾族来犯。盖因薛延陀十万控弦之士，已陈兵白道，箭镞所指，正是阴山王庭。”“好！”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砚池墨汁飞溅，“那就先断其爪牙！”他转向尉迟恭，“敬德，即刻调左武卫三千精锐，假扮商队出金光门，沿渭水西进，至咸阳驿埋伏。李瑗若遣心腹赴陇西联络旧部，必走此道。生擒者，赏绢千匹；斩首者，赐田百亩。记住——只取其人，不惊驿吏，不动商旅，更不可泄我军行踪！”尉迟恭轰然应诺，声如闷雷：“喏！”李世民又望向杜伏威：“辅公，你当年纵横江淮，最擅夜袭城寨。玄武门以北，太极宫禁苑墙高九尺，守卒轮换时辰皆有定规。朕要你率五百死士，今夜子时，自凝云阁后枯井潜入，控制玄武门内东廊三座箭楼。不得放一矢，不得惊一犬，唯需在寅时初刻，确保玄武门内所有戍卒，尽数换作我亲信。能做到否？”杜伏威白发如雪，躬身时脊背弯成一张硬弓：“老臣二十年前便知，宫墙再高，也高不过人心。陛下放心，今夜之后，玄武门内，唯有陛下之耳目，再无他人之喉舌。”殿中气息骤然一凝。房玄龄忽而开口，声音清越如击玉磬：“陛下，臣有一虑。”他徐徐展开手中卷宗，“李孝常密谋，首重‘正统’二字。其党羽散布流言，谓陛下登基乃‘夺嫡窃国’，称隐太子灵位至今未奉于太庙，乃天谴之兆。若待明日拿人，满朝文武必见其状，恐为宵小所乘，借题发挥，动摇国本。”杜如晦睁开眼，眸中寒星点点：“房公所言极是。当务之急，不在捉人，而在正名。”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并不暖，反而如淬火寒铁，映着烛光泛出青白：“正名？好！朕便正给他们看！”他转身步至御案旁巨大铜匦之前，伸手抽出一支朱笔，饱蘸浓墨，在空白诏纸上挥毫疾书——字字如刀劈斧凿，力透纸背：“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神器非私，惟贤是授。隐太子建成，昔者抚军监国，德音昭彰。然玄武门之变，实因建成、元吉阴结宫人，鸩毒东宫，欲加害于朕与秦王府僚属。事机垂露，迫不得已，乃行大义于社稷。今追念其功，特敕礼部，即日择吉，奉隐太子神主入太庙，配享高祖皇帝，位次第三室，号曰‘昭德皇帝’。其陵寝，改称‘承恩陵’，增置守陵户二百，岁赐祭田千亩……”满殿寂然。连罗士信刮靴底的手都停住了。房玄龄眼中精光暴涨，杜如晦手指在膝头无声叩击，李绩须发微颤。这哪里是追尊？这是将玄武门之血，一滴不剩地熬成金漆，把那扇染血的宫门，刷成煌煌正统的朱砂色！奉建成入太庙，等于亲手为当年兵变盖上天命印玺；改陵号、赐祭田，更是以皇家之尊，替自己当年的刀锋，向天下宣告：那一日，不是弑兄，而是护道！“陛下圣明！”房玄龄深深俯首，额头触地，“此举一出，李孝常等辈所谓‘清君侧、复正统’之说，立成齑粉！天下士子，谁还敢妄议玄武门？”李世民将朱笔掷入砚池，墨汁四溅如血：“传旨——礼部尚书、太常卿，即刻备办仪典。朕，亲自主祭。”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内侍惊惶低呼：“陛下！立政殿曲天皇前求见！言……言有急事，万望陛下容禀！”众人愕然。此时此刻，曲天皇前竟敢闯甘露殿？尉迟恭眉头一拧，手已按上刀柄。李世民却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宣。”帘栊掀开，曲天欢一身素青宫装，鬓发微乱，裙裾沾着几点未化的雪粒。她并未行大礼，只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双手捧至御案之上：“陛下请看。”帕上赫然是半截烧焦的竹简，焦痕边缘尚带青黑，显是仓促焚毁未尽。李世民拾起细观，竹简残存数字依稀可辨：“……承乾……东宫……幽州……兵符……”末尾一个“令”字，被火燎得只剩半边“丶”。“这是？”李世民声音低沉。“长孙安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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